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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屆醫療奉獻獎

王金茂
薛桂文 專訪


一生投入衛生行政,設定法規制度,擘畫公衛大計,並提倡醫院管理,他一點一滴的心血,已為國內衛生行政奠定了深厚的根基。

●王金茂小檔案
王金茂,台灣宜蘭人,民國二年生,十幾歲即東渡日本完成初高中學業,進入慶應義墊大學醫學院學醫,畢業後,在母校擔任研究員及講師。台灣光復後他回鄉,服務於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衛生局,先後負責防疫、醫政業務。省衛生處成立後,任技術室主任。民國三十七年,公費留學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取得公共衛生博士,回台後任省立基隆學院院長二十年,後出任省立台南醫院院長。民國六十年衛生署成立,任副署長,隔年接掌台灣省衛生處,六十三年升任衛生署長,民國七十年退休,今年三月二十一日病逝台北,享壽九十。

醫管先驅 奠定本土公衛根基

提起王金茂,年輕一輩多不知何許人也;但提起家庭計畫、肝炎防治等國人引以為傲的台灣經驗,及醫院評鑑、密醫整頓等關係台灣醫療品質的施政,都有王金茂的心血,即使他退休已二十年,國人至今仍受惠於他當年的奉獻﹗醫療奉獻獎決定把特殊貢獻獎頒給他,即在表彰他對台灣醫療衛生深遠的影響。

民國二年生於宜蘭,王金茂畢業於日本慶應義墊大學醫學院,台灣光復後返台,即進入當時的省衛生局服務,曾任省立醫院院長二十三年,民國六十一年接任省衛生處長,兩年後掌衛生署,成為台灣第二任署長,直到民國七十年退休,半生心力都投注於衛生行政上。

三、四十年前,台灣的醫療品質、衛生水準都很落後,掛牌醫師、密醫充斥,醫師法雖已修正,但阻力過大,立法八年後仍遲未施行;王金茂在就任署長次年,即排除萬難,要求依法行政,逐步掃除戰亂時空背景所產生的非正規醫師,讓民眾救醫更有保障。

而為整頓早年醫師看病未必親自記載病歷、寫處方箋、執行治療等缺失,衛生署也明確定義「醫療行為」、「醫療業務」範圍,訂定醫師懲戒辦法、成立醫師懲戒委員會,逐步改善醫師將業務假手助理、護士等現象。

此外,王金茂也花了不少工夫整頓醫療院所,除制訂醫院診所設置標準、管理辦法、收費標準等規範,對醫療廣告、醫療院所名稱等,衛屬也嚴加規範,使得誇大醫療廣告及滿街美容醫院、性病醫院、花柳科等不當名詞,慢慢消聲匿跡。

擔任過二十三年的醫院院長,又在美國進修過醫院管理,王金茂對醫院經營、品質提升、成本管控都頗有研究,堪稱台灣醫院管理的先驅。民國五十七年,王金茂發起的「醫院行政協會」,開啟醫院間交流、觀摩的風氣,不再各自為政;他在署長任內推動的「教學醫院評鑑」,更使台灣成為全球第四個開辦醫院評鑑的國家,大幅提升了醫院品質。

民國七十三年,王金茂退休後,在中國醫藥學院董事長陳立夫請託下,規劃設立國內第一家醫院管理研究所,七十高齡仍親自授課,為台灣培育許多醫管人才,也為國內醫管教育奠下基礎。

早年基層醫療資源缺乏,王金茂開出的第一帖藥方,即把原隸屬鄉鎮的衛生所,改隸衛生局;鄉鎮長對衛生業務認知不足,常將衛生人員、經費移作他用,有的衛生所一年預算僅六千多元,光買棉花、衛生紙都不夠,遑論推展公共衛生?

讓衛生所回歸專業指揮,其基層醫療、防疫、預防接種、婦幼衛生、環境衛生等功能,才得以落實;如今,衛生所的基層衛生螺絲釘角色,已廣為肯定,當年若無王金茂堅持,國內公共衛生恐怕就要改寫了。

為了充實基層醫療,王金茂並且推動「加強農村醫療保健計畫」、「地方醫護人員養成計畫」,擴充衛生所設備,普設省立醫院,由其輪派醫師到衛生所服務,並遊說地方醫師公會,支援偏遠地區的巡迴醫療,以紓解鄉下缺醫少藥的困境。

王金茂任衛生署長七年,推動多項即具開創性的公共衛生計畫。被各國引為人口控制典範的家庭計畫,從他擔任省衛生處長時即全力推展,接掌衛生署後,甚至一度有近三分之預算投注於此,「一個不算少,兩個恰恰好」的口號至今深印許多人腦海,成功抑制了台灣人口成長的速度。

至於為全球推崇、仿效的B型肝炎預防接種,真正執行、開花結果雖在繼任署長許子秋的時代,但歸畫卻溯自王金茂時代開始,如在預防醫學研究所設置肝炎實驗室、派人赴美學習抗原純化技術、成立肝炎防治委員會、通過疫苗臨床實驗計畫等,都因王金茂比別人先進的眼光,才奠下日後成功的基礎。

當年新生兒B型疫苗接種,全球史無前例,台灣率先實施,曾引起各界以下一代為「白老鼠」的爭議,惹得當時監察委員還為此調查是否有行政疏失。但王金茂卻成功說服行政院長孫運璿、政務委員李國鼎等支持臨床研究計畫,因而促成後來的全面接種政策,讓國人得以擺脫此一國病的威脅。

在衛生行政組織和相關法規上,王金茂更展現了臨床醫師從政少有的格局。他接任署長時,衛生署成立才三年,組織架構、法令規章尚未完備,王金茂設置了預防醫學研究所,專責國民健康維護,又設藥物食品檢驗局,掌理全國的藥物、食品、化妝品安全評估。有感於法律為推動行政的主要憑藉,王金茂並先後完成食品衛生管理法的制訂,食品添加物、農藥殘留量的規範,以及醫師法、藥師法的修正、衛生署組織法的擴修,奠定了後來許多衛生工作推行的基礎。

那時衛生體系也囊括環保業務,王金茂任內在環境衛生方面,推動了空氣污染防治法、水污染防治法等立法,提出「公害防治先驅計畫」,建立環境影響評估制度,訂定各種污染物、廢氣排放標準等;為了籌措環境衛生經費,他擬訂隨水費徵收清潔規費,此一制度後來沿用多年。

而在台灣國際處境困難的年代,王金茂成功開辦了中沙醫療合作計畫,派出「醫院管理顧問團」,協助沙烏地阿拉伯經營吉達、霍埠兩所綜合醫院,也開創國際醫療合作的先例。

當年常和王金茂四處走訪衛生所的衛生署副署長楊漢泉,早年尚無拋棄式針頭,針具都須重複使用,消毒方法即把針頭放在便當盒裡,於火上加熱;而王金茂觀察重點,除了消毒完全與否,還注意針頭是否先用紗布包起來,以免針頭受熱跳動,撞歪了金屬針尖,刺到病人身上時,會特別疼痛。

接掌省立台南醫院三年,王金茂因隻身南下,三餐都在院內搭伙,吃的是住院病患的「三等客飯」,從未另外加菜;病人如果吃了有問題,王金茂必定第一個知道,便立刻要求伙房改進。

一輩子獻身衛生行政,王金茂退休後,可沒有在家安心養老,仍然四處奔走、勤於吸收新知,為提昇國內醫療品質而努力;即使十年前罹患肝癌,手術切除後,他還是經常南來北往,參與醫療衛生界活動,熱心不減。去年底王金茂舊疾復發,住院治療,雖以病得無法下床,他仍惦記著那些會議得參加。

今年三月中,王金茂走完了他九十年的人生,國內各種衛生醫療會議上,再也看不到他老邁活躍的身影。哲人已遠,醫療奉獻獎的肯定雖來晚了,可是,他所留下的足跡,在台灣醫療衛生的史頁上,將永遠不會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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