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國卿 把付出當喜樂 在天主指引下，山裡的孩子找到奉獻的路， 照護結核、痲瘋病患，載彌留者返家……， 他視為恩典不為苦； 三年前罹患胃癌，並未讓他停止奉獻腳步， 做，是本份；他要做到做不動為止。 記者林進修／專訪 ●推開斑駁鐵門，沿著階梯拾級而上，第一次走進耕莘醫院永和分院的牧靈室辦公室時，立即被眼前狹促的工作環境嚇了一跳。「對不起，這裡是窄了點。」該院牧靈室主任高國卿神父忙不迭地致歉。 窮困的孩子 在教會找到人生路 不過，這一切要從台灣光復初期講起。民國38年，高國卿出生於桃園縣復興鄉奎輝村的泰雅族窮苦家庭，由於當地謀生不易，國小五年級時，全家搬遷到宜蘭縣大同鄉的松羅村，以種稻及竹子維生。那時，高國卿個頭不高，無法牽牛犁田，只好跟著爸媽在後面翻土、除草，日子過得還算悠閒。 國小畢業後，高國卿沒考上初中，只好就近到松羅檢查哨打雜，做些掃地、整理環境的雜事。不到一個月，教會神父就找上門來，建議高家父母不妨讓孩子到教會讀書。 一想到可以下山到鎮上讀書，高國卿可樂了。但因天主教靈醫會修道院未正式向教育部登記，沒有正式文憑，畢業學生當然無法參加高中職聯考，校方只好把他們掛名在羅東高職補校底下，繼續修道院的課業。 三年後，羅東聖母護理職業學校特地為包括高國卿在內的21名修道院學生成立男生班，成為國內「男」丁格爾的濫觴。也許是身份太特殊了，萬紅叢中一點綠的他們，一進到醫院實習時，問題就來了。 「請問一下，你們每個月賺多少錢啊？」「你們將來可以結婚嗎？」一個個來自病患及家屬的問題，雖是無心，卻常問得他們啞口無言。 「你們該不會『那個地方』有問題，才不能結婚的吧？！」聽多了這類傷人的話，任誰也受不了。結果實習才剛結束，他們那群準「男」丁格爾跑得只剩兩人，高國卿即是其一。 餵病患、清痰盂 不覺髒也不嫌累 17歲那年，高國卿被派往修道院旁的療養院服務，照料來自基隆、瑞芳等礦區而不幸罹患肺結核的礦工，雖然每天都得清洗血跡斑斑的痰盂，有時又得一口一口餵食臥床病患，但他從來不嫌髒、也不嫌累。經過那段期間的考驗，他更加確信自己是天主的忠貞信徒，決心投入神職工作。 「那怎麼成！」一聽到他要獻身神職，在山上種田的爸媽心都亂了，「你是家裡的老大，快給我回來，換你弟弟去！」然而，這一切為時已晚。高國卿說，弟弟從沒進修道院讀書，那能說來即來！ 就這樣，服完兵役後，高國卿選在奉派到澎湖惠民醫院服務期滿一年之際，申請進入輔大神學院就讀，並於民國69年2月晉鐸為神父，那年10月再遠赴義大利進修神學語言。兩年後，他返國回到羅東醫院服務，一手創設社會工作室，開啟一頁為窮苦病患服務的篇章。 高國卿清楚記得，當時藥物大都自國外勸募而來，加上院內另一名外籍神父具有藥師背景，可自行配方調藥，不僅每年省下大筆藥費，還夠他帶去分發給山上的老病號。 高國卿說，在那個缺醫少藥的年代，原住民的經濟狀況普遍不佳，除非重病，否則很少下山就醫；因此，他趁著每星期天上山做彌撒的機會，將一袋袋藥物交到每個患者手上。若發現重症病患，再順道載回聖母醫院就醫。 充當救護車司機 送彌留患者回家 也許是山路跑久了，熟門熟路的，高國卿後來也偶爾「插花」當救護車司機，專程開車送即將往生的患者回家。雖然這是多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苦差事，他卻樂在其中，因為他知道，少了他這份紅包，家屬的負擔就少多了。 那幾年，他幾乎跑遍了宜蘭各鄉鎮，甚至還曾到過梨山、台東及雲林。每次出車時，他專職開車，隨車護士及家屬就輪流擠壓呼吸器，確保已陷入彌留狀態的患者能撐到家裡才斷氣，以符合「壽終正寢」的民間習俗。他記得有一次往台東成功的路上，不巧碰到單向管制，耽誤不少時間，結果那名患者在過花蓮不久就斷氣了。 那該怎麼辦？他說，「當然是趁他還沒斷氣時，繼續擠壓呼吸器，直到抵達目的地才罷手！」 台東已夠遠了，雲林更是遠在天邊外。高國卿有次送彌留病患回雲林老家，一大早出發後，先繞過九彎十八拐的北宜公路，再轉台一線省道繼續南下。回程時，由於天色已晚，他只好停車在路邊休息，隔天清晨睡醒後，再趕回羅東。 高國卿始終認為，醫院雖是治病療傷的地方，但醫師難免也有失手的時候，糾紛在所難免。當他開救護車送彌留患者回家途中，總是傾聽家屬對談，適時提供他們辦理後事該注意的事項，因此當這些家屬隔天到醫院理論，一發現代表院方的竟是昨天送他們回家的神父時，往往氣就消了大半，不再堅持。 照護大陸痲瘋病患 努力盡化烏有 「有時，付出也是一種喜樂。」基於這種理念，高國卿民國87年接下澎湖惠民醫院院長何義士棒子，前往海峽對岸照護當地的痲瘋病患時，總是抱持感恩的心。他說，其實天主教靈醫會早在民國35年就在大陸雲南山區照護痲瘋病患，直到民國41年，才被共產黨強制驅離。 這十幾年來，隨著兩岸情勢改變，靈醫會又重回舊地，繼續實踐當年許下的承諾。只是時隔半世紀後，物換星移，早已換了模樣，他們只好聯合澳門利瑪竇社會服務組織，重新出發，至今已在雲南、廣東、四川、峽西、河北及江西等地，設立18個照護痲瘋病患的據點，並委請當地修女就近照顧。 然而，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年前大陸當局悍然宣布中國已根除痲瘋病，幾讓靈醫會的努力化為烏有。高國卿解釋，大陸當局此一舉動，固然有將有限資源移做愛滋病、肺結核等新興傳染疾病防治的用意，卻也阻斷了世界衛生組織繼續提供藥物的管道，讓三十餘萬名痲瘋病患難以翻身。 罹胃癌不喪志 惜福迎接每一天 相較於此，他認為台灣的痲瘋病患雖面臨療養院恐遭拆除、病患可能被另行安置的處境，但仍屬幸福的一群。往事已矣，他建議國內患者不妨試著走出悲情，以喜悅心情迎接每一天。 「真的要惜福啊！」自從三、四年前罹患胃癌以來，高國卿就以惜福的心過日子，不僅主動請調到耕莘醫院永和分院服務，每周還定期到所屬的四個外展單位，探視失智老人及臥床的重度癱瘓者，讓他們感受到來自天主的愛心。 做，是本份；付出，更是喜樂。年近六旬的高國卿期許自己再做十年、二十年，直到做不動為止；因為，他早已在天國預約了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