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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不止息,只有捨己的人才不會被遺忘
看我對陳年照片興致頗高,黎修女又上樓兩趟,起出她珍藏的照片,大都為黑白兆,一張張照片串連出黎安德半生行誼,她邊翻相片邊調理清晰的翻動記憶─
民國四十六年前後,台灣爆發小兒麻痺流行潮,每天都有新增病例。黎醫師請求國際婦女會支援,取得五千份小兒麻痺疫苗。換句話說,台灣兒童有五千名從殘魔手中搶回健康。獲得健康的,可能有許多人不知道疫苗由何而來,道是那些來不及服用疫苗及染患小兒麻痺,受到黎修女治療、復健的患者,她們感恩載德,有多人目前仍和黎修女保持密切聯繫的。筆者拜訪的三個多小時當中,有五、六通電話指名請黎修女聽的,每次接完電話她會說是誰打的,全是昔日她悉心照顧過的病童,當然今日都已長大成社會有用人,如其中一位女孩經治療復健後,竟能倚仗行路,復經黎修女鼓勵上進,現在具碩士學位,任教於靜宜大學。另一位男孩,異患小兒麻痺,經治療得差不多接近正常了。離開診所後,她每個月來探望一次黎修女,電話更經常聯絡。數年後某一天,男孩一臉不高興來見黎修女,就像稚童受到委屈要向祖母申訴的樣子(許多受過黎修女幫助的人,日後攜帶小子女來見,總要孩子叫她「阿祖」),黎修女關懷問他:「你怎麼啦?好像很生氣的樣子。」原來,他認為自己雙腳行動無礙,正常男孩享負的權利義務,他也應該有,因此她想當兵,體檢結果認為她的腳與正常仍有差異,不予過關。據理力爭無效,所以他生氣。惹得黎修女哈哈大笑。這男孩畢業於逢甲大學,目前事業有成。
黎修女的博愛光芒不止揮照中部縣市,我翻到一張雙腳萎縮女童照片。這又是一個故事,女孩是屏東山地門原住民,她不但患嚴重的小兒麻痺症,脊椎也彎曲脆弱,黎修女為她就地找一家小醫院治療,在病房一住三年。黎修女並送她輪椅、交涉讓她上小學……可謂備極辛苦與麻煩,但黎修女樂此不疲。似乎,她血液裡流的是博愛悲敏和服務奉獻的血球。
有一通電話,黎修女接聽後與筆者對坐時沉默了一會兒,看不出是感動還是激動,但應屬欣喜心情。人家的電話內容,客人當然不能主動表示「關心」,好在黎修女還是將欣喜共我分享:數年前的一天,修女院門鈴響,正好是黎修女開的門。門外站著一名大男孩(黎修女謂基於當事人隱私權,不能透露姓名),問明開門人就是他要見的黎修女後,即說他要自殺,因為他學業愛情事業沒一樣得意的。黎修女由他沮喪頹戚面榮中窺知他厭世不是說著玩的,便延入會客室。苦口婆心從掃馬路工人其實跟總統一樣崇高,一樣是社會中不可或缺的人物開始勸慰,誨人不倦地開導、開導、開導,終於導正了大男孩絕望、逃避、怯懦地人生觀,他明白了生命的意義與生而為人的價值。他行將燼冷的希望之火被黎修女給點燃地爝火,如今事業安定,心境常保愉悅。現在他不時以電話問候黎修女,平均大約一個月登門拜訪一次。
再台灣長達四十一年的醫療服務奉獻,加以親切熱誠幽默隨和的個性,感恩載德的人多不勝數,因此定期或不定期來修女院探望小聚的人其實很多,這點人間溫馨,是黎安德最窩心的安慰。他奉獻一無望求回報之心,而許許多多情誼的維繫不斷,卻是她一路行來喜悅的收穫!譬如在彰化「馬利諾聖母診療所」那段期間,他為孕婦們做定期檢查、產前產後育兒教育、接生,這些由黎醫師照顧出來的媽媽,竟一批一批自動組成聯誼隊,相約每個月帶著寶寶來院聚會一次。「那些小孩都叫我『阿祖』」,黎修女愉快地重複這句話。顯見他有一顆天真活潑,時時充滿喜悅的心。
黎修女的心,博愛涵容如海,但特別關愛孩童。她一時想不起哪一年,但確定是民國六十幾年的事:一個貧戶小兒罹患腦炎,必須開刀,手術費要六萬元。六萬!對那貧戶來說簡直是個天文數字,看來除了放棄愛兒生命之外,別無良策。黎修女知道了,她想幫助,但她平常總是一手接過善款,另手就用到需要的人身上去了,哪來鉅款應急?不過事不宜遲,她跟患童家長商量:「你去找兩萬元,我來找四萬元。」然後分頭去努力。黎修女因時間急湊,只籌到三萬四千元,萬分抱歉地問:「不知這樣夠不夠?」對方說小差額能夠籌到。小孩迅速轉送高雄大醫院開刀、康復。
黎安德的馨香故事還很多,相信她不記得的更多更多,只比短絀,而愛心無際無涯,僅能誌其二三而已。
後記
說黎修女天真無機鋒,一點不錯。臨別時,我說筆記資料如有未盡清楚的還得再請教。她說歡迎,但九月四日禮拜天那天她不在,因為總統邀請她參加音樂會。她又興沖沖上樓去,拿來李總統登輝先生的請帖讓我瞧,直誇著請帖好漂亮!那是邀她參加介壽館音樂會,她興奮極了!但又耽心地方那麼大,人那麼多,到那時座位如何找。好可愛的黎修女!
訪問黎修女時,她正有微恙未痊;前些時候兩眼動過手術,左眼視網膜剝離,右眼白內障。看她視力恢復得滿不錯的;衷心祈祝她此時已完完全全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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