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慧專訪
一九七O年六月廿二日,一個晴空萬里,陽光普照的初夏,許多人從南北各地奔向台灣中部的小鎮,南投。他們有的坐火車到台中車站轉公路局班車;有的坐計程車,更有人包了遊覽車,都懷著共同的目的,為了向他們最摯愛的朋友,心目中的一代仁者,具有牧師身份的謝緯醫師,致最後的敬意。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佈滿了哀戚和不捨之情,因為,人稱「台灣的史懷哲」的謝緯醫師,被上帝接回天家了。
中午時分,南投鎮上的長老教會,早已擠滿了人潮。教會門口供來賓簽名的幾張桌子,方圓三丈內,幾無立足之地。大門裡約有五個籃球場大的庭院擺滿了各式各樣臨時的椅凳,全都坐滿了人。政府首長、地方士紳、社團領袖致送的花環,輓聯堆滿了庭院,比較知名的有政壇大老張群、蔡培火,和當時的立法委員吳基福,國民黨省黨部主委李煥,南投縣長林洋巷等,不齊的黑色牧師袍,形成對比的是穿白色制服的醫生和護士,包括各地醫師公會的重要領袖人物,各教會的師般和師歌對員也披著他們各具特色的白袍。其他的來賓比較突出的是天主教的神父和修女,數百位原住民,以及幾位外籍人士。其他機關首長,地方父老兄弟姊妹,更是數不勝數,簽名簿上留下姓名的就有三千人之多。
最隆重的總會葬
追思禮拜下午一時起舉行。禮拜堂裡講台前方,謝緯的遺像繫上了黑色的緞帶,含笑注視著前來弔祭的眾人。他的遺體躺在禮拜堂中央黑色的靈柩內,安詳如熟睡。儀式進行中,許多人忍不住啜泣著,每個人的眼眶都哭紅了。尤其是全體肅立聆聽故人最後一次講道的錄音時,更把會眾的悲情引到了最高點,教堂的鐘聲撞擊著每個人哀愁的心坎。
禮拜堂內,塞進了比平時兩倍有餘的人數,禮拜堂外的輔助椅有不敷使用。走廊上,甚至大門外,馬路邊,許多人寧可站著參與全程長達三個多小時的追思會。初夏中午炙熱的大太陽烤的人汗流浹背,大家也不以為苦。比起謝緯醫師生前的刻勞和貢獻,流一點點汗水,算得了什麼呢?
謝緯辭世時正擔任長老教會的議長,去世後總會決定為他舉辦最隆重的總會葬儀式,以表彰其醫生為上帝所做的事工,和為人類社會所付出的貢獻。
下午四點多,出殯行列開始啟程。綴上了白菊花的巨大十字架引導,沒有一般台灣民間喪葬時那喧鬧的樂隊和雜耍的民藝表演,只有一對又一對的聖歌隊吟唱聖詩,陪著謝緯醫師走向他永生安息之所。靈柩由數十位牧師護送,靈車前書寫「遺愛人間」四個大字,充分顯露他一生奉獻的職志。整個南投鎮頓時陷入深沉的靜默中,送葬隊伍綿延數公里,所到之處,路人無不停下手中的工作,獻上最沉慟的哀弔和慰問。還有許多南投鎮民眾主動擺上路祭,表達他們心中最崇高、最誠摯的敬意。他們都知道大家口中的阿緯仙是基督教牧師,因此沒有焚香燒銀紙。
謝緯醫師,一位行醫為了傳道,傳道藉著行醫的仁者,終其五十五年短暫的生命,立下了最完美的典範,留給後人最值得效法的楷模。他真是配得上聖經啟示錄的一句話:「在主裡面而死的人有福了。聖靈說,是的,他們息了自己的勞苦,做工的效果也隨著他們。」
但是,中國人說天威難測。聖經上耶和華說:「我的意念,非同你們的意念。」為什麼這樣一位人人景仰的仁醫,上帝卻在大家最需要他的時候,急忙把他召回天家去呢?連當時的總會副議長,高俊明牧師,也難免發出這樣的感歎。
出事那一天,六月十七日,星期三,謝緯醫師帶著徹夜開刀,並應患者敦請半夜外出往診後一身的疲累,清晨便又出發前往離南投有五十多公里遠的山城埔里基督教醫院工作,中午前趕回南投的家,大同醫院,接替他的夫人楊瓊英醫師診治病患,午飯後,才躺下休息幾分鐘。謝緯想起下午二林基督教醫院的患者正等著他去診療,便一骨碌爬起來。夫人楊醫師問他,何不多休息一會兒,謝緯說了一句最後的遺言:「我早一分鐘到醫院,病患便少受一分鐘的痛苦,甚至,可以多救一條性命。」
二十分鍾後,謝緯醫師因為過度疲憊,車子開到濁水與二水間的公路,員集路一九O號面前,撞上了路旁的一棵大樹,家人據報趕到時,已經與世長辭了。
謝緯醫師那麼忙碌的生活並不是偶一為之,而是經年累月都是如此。他在交通極端落後的六O年代,每星期固定要往來山區的埔里和南投,海邊的二林和北門之間,尚且還要北上主持長老教會總會的會務,名間山區裡面他參與創辦的中寮教會還得他定期前往講道。這些工作,除了自營的大同醫院,都是義務職,絕不像現在有些人到處兼差是為了賺更多的錢。他的目的,乃是要賺取更多的生命和靈魂。
從小許願獻給上帝
謝緯醫師出身南投世家,父親謝斌醫師是南投長老教會長老。小時候,台灣還是日據時代,謝緯九歲就讀公學校二年級時,曾從高處摔下,腳受了傷,又患了嚴重的助膜炎,長出膿來非常危急,更因為胸膜穿孔昏厥過去,瀕臨九死一生,父母束手無策之餘,與長老教會牧師吳天賜,徵徻小小謝緯的同意,四人同心禱告,求上市親自醫他的病,並許諾將此小孩獻給神做器皿,終其一生為主所用。果然,謝緯的熱度漸退,日漸恢復健康。長大後謝緯信守與上帝的誓約,獻身作傳道人。
公學校畢業後謝緯和他大哥同時考進台中一中,而後赴台南就讀台南神學院。謝緯自述,他是在這個時期獲得重生的。(基督徒所謂重生是一種蛻變,真正獲得從上帝來的新生命。)他開始喜歡研讀賀川豐彥與史懷哲等著名宣教士的傳記,對他們景仰有嘉。
神學院畢業時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打得如火如荼,日本人加強壓制教會生活,因而他沒有立刻去當傳教士,反而遠赴日本東京,經過一年的準備,考進了東就醫學專門學校。畢業後經過一段逃難的生涯,並眼見美軍蟲炸機到處蟲炸,一顆炸彈擊中他住屋隔壁的房間,使他更深刻體會生命的無常和戰爭的可怕,他決心把自己的一生完完全全交托給神。
一九四六年,年輕的謝緯醫師帶著從東京女子醫專畢業的新婚妻子,台南名醫楊雲龍的掌上明珠楊瓊英,從日本返台。兩人抱持極大的希望想參與重建這塊劫後的故土,但戰後的台灣局勢非常混亂,生活極不安定,約莫有五年之久,謝緯的希望破滅了,他的生活只有一個目標,為基督而工作。
一九四九年,他被壔立為牧師,協助南投教會的牧會工作。同年,他遇到了「長老會偉大的傳教先驅及領袖孫雅各的夫人」,孫理蓮教士。她告訴謝緯,她們有一個巡迴診所,主要的成員有美籍宣教士Glaber和呂春長牧師等人,矢志照顧患病的山地人。孫理蓮邀請他加入他們的行列,謝緯爽快地答應了。
這個山地醫療團,經常一天要步行七八個小時,跋山涉水,穿梭於原始森哥中,走崎嶇險惡的山路,吃喝簡省,席地而眠,一天診治五百名以上的病患,備極辛勞。謝緯從無怨言。謝緯發表在「標竿」雜誌一九六九年十一月號上的「在所不亂」這篇文章中,描述這個時期的工作說:「這是我的第一個挑戰,而我並沒有逃避。我們攀爬崎嶇的山徑;我們睡在泥土地上;我們在霧中雨裡全身濕透-然而我們和主同行,拯救生靈,這令人興奮。」
與他同工的呂春長牧師說,謝緯參與山地醫療工作幾個月後便不支領津貼了。謝緯對他說明理由:「因為美國人到台灣行善,我們拿他們的錢,對神說不過,對人抬不起頭,對自己也心感不安。」
有一天,孫理蓮鼓勵他到美國去進一步研習醫學,「這樣你就更能充實自己,為上帝和這些人服務。」於是謝緯亂別了家人,前往美國賓州大學深造,而後在紐約水牛城的布斐洛綜合醫院實習,接受最新的外科醫事訓練。
創辦肺病療養院
謝緯自美返台之前,他和美國友人飽伯,馮德雷有一次談論起台灣山地病患者的不垟際遇。飽伯提議說:「讓我們替他們建一所醫院吧。」謝緯立刻贊同卷的看法,但是,從那裡來呢?鮑伯說:「就從我們自己先開始吧。」兩人掏出身上全部的錢財,總共美金五塊錢。鮑伯說:「很好,就從這五塊錢開始。你先收下,我們到各教會去,把我們看到的異象告訴大家。」
初步的預算是美金五千元,直到謝緯返台,他們仍未募齊足夠的款項。不過,鮑伯終於陸續把不足的金額匯寄來台。謝緯醫師於是在埔里建造了第一所山地醫院,專為山胞義診,分文不取。那就是風光明媚的鯉魚潭畔,占地三甲有餘的基督教胞病療養院。
早年台灣肺病猖獗,山地尤甚,患者約為總人口的百分之四點四,其中強烈傳染性之開放患者尤多,死亡率較平地高出兩倍之多。當時政府百廢待興,尚無暇顧及山地醫療問題,稚謝緯牧師悲天憫人,憑一己之力活人無數。
不久,謝緯醫師又在鯉魚潭另一個角落,闢建第二家肺病療養院,造平地同胞。後來台灣省政府亦注意到肺病防治問題,成立了防癆局,積極推動防癆計畫,每年一百萬元,由東而南,由西而北,分年按縣實施,終得以控制結核病,當初謝緯醫師之功勞不可謂不大。謝緯亂世後,遺孀楊瓊英醫師與遺族商議,將療養院捐獻給長老教會總會,長老教會乃決議將埔里山地肺病療養院改為謝緯紀念營地,供青年學子進修造就之用,並藉以紀念謝緯一生偉大的貢獻,表彰其遺族發揚先人職志大公無私的胸襟。
謝緯醫師同時也出任孫理蓮教士所創辦的埔里基督教醫院首任院長,並義務擔任該院護理訓諫班的教師,為「埔基」奠定今天蓬勃發展的基石。
造福黑腳病患者
這時的謝緯醫師,仍然繼續熱心參與留美前的巡迴醫療團。據他自述:
有一天,我們隨著巡迴診所來到台南海邊的一些村莊時,不禁大為震駭。當地的居民正在受一怪病的侵襲摧殘。它的名稱叫烏腳病,患者先是腳,而後是腿,先後壞死而變黑。其痛苦萬分難耐,他們向我們研號,要求把他們的肢體行鋸除手術,以便解除痛苦。有一所美國陸軍醫院曾經表示可以免費協助所有願意前往的人,但是對大多數人而言,路途太遠了。據我的了解,這病是一種血栓病。但是由什麼而引起的呢?我們後來才發現問題是出於當地含砷量過高的并水。
「他們這裡需要建麼一間診所。」孫理蓮強忍淚水,說:「你願不願意刎責,照顧這些人?」
「好,我願意。」
台南北門,離南投有多遠啊!但謝緯覺得這是上帝交給他的另一項使命,他無從推卸。孫理蓮把這事情告訴美國的基督徒朋友,在好萊塢的長老會是主要的捐款贊助者。北門烏腳病免費診所就這樣建立起來了,謝緯醫師也開始他每周一次的長途跋踄。
北門烏腳病診所的主任醫師王金河是謝緯東京醫專的同學,他回憶謝緯主持該診所手術十年的工作果效時,說:
南投至北門,路程相隔一五○公里,計程車單程最快也需時二小時半,每星期四上午十時半,謝緯醫師便從南投偕一位護士及兩三位助手,搭乘計程車抵達北門,通常都在下午一時左右到達,主持病患的手術工作。手術患者除烏腳病切除四肢外,尚有列為貧民戶的盲腸炎、脫腸、陰囊水腫、包莖、痔瘡等等。患者每周平均五名上下,有時達十二人之多,固定在星期四開刀。謝醫師來時,都先巡迴住院患及門診患者,然後喝杯茶就走進開刀房,站著工作五六個鐘頭,往往開刀至夜深人靜始起程回南投,有時抵南投時已經翌一兩點鐘了。
他長途的跋涉,在沒有冷暖氣設備的開刀房長時間的工作,尤其在醫療器材不很齊全的診所,做這種關乎人命,且克難式的工作,是夠辛苦的。有誰願意且不抱怨呢?謝緯醫師就是願意且不抱怨。一周又一周,有恆不斷的,風罪無阻,毫無報酬,完全犧牲奉獻,默默的工作著,十年如一日,嘉惠了九百四十名患者。
台灣省府委員侯全成知道謝緯醫師為烏腳病患所做的努力,深受感動,乃推動衛生處研提烏腳病防治計畫,提報委員會,由侯全成召集審議,列為民國六十年度的衛生部門重要施政計畫。並在前述的已門免費治療所成立防治中心,編列預算補助醫療設備,公費手術治療,裝配義肢,救濟病患等。謝緯亂世那年起,省府又追加預算,改善嘉義及台南縣的水,如今烏腳病已經不再那麼猖了。
創立二林基督教醫院
一九六三年,謝緯的母親及兄長先後去世,家裡大同醫院的經營重擔全落在他一人肩上。但仍未因私而忘公,反而再接再。他曾擔任台中中會醫療團第一、二屆主席,又於六四年成立中督徒醫師聯誼會。這個聯誼會絕不像社會上許多的聯誼會,以吃喝玩樂為目的,相反的,他們仍是中中醫療團之外圍團體,並擴大成員,包括了牙醫師、藥劑師、護士、助產士、醫事技術人員,進而以二林為基地,成立醫療中心,同年十一月二日改名為二林基督教醫院─這是台灣唯一沒有外力協助,完由本國人自立完成的基督教醫院,也是長老教會各中會的醫療團中惟一發展成為醫院的一個。
二林基督教醫院開辦後,謝緯醫師每週三定期赴二林,為沿海貧民極小兒麻痺的患者義診。並常自掏腰包奉獻金錢、捐助醫院的設備。有一次利用赴日考察之便,又為二林基督教醫院籌募一台時價四十多萬元的X光機。他感到二林基督教醫院的手術室太熱,已購妥一架冷氣機,豈料尚未送達他已離世而去。
林庚申醫師認為,謝緯不但是二林基督教醫院的創辦人,也是該院的領袖。他回憶和謝緯同工的日子,說:
從南投到二林極其辛苦,因為兩地交通不便,但謝牧師從來沒有遲到。他甚至告訴職員無論何時病人需要他,他會馬上趕來。有一次,晚上十二點多鄉下送來一位胃穿孔病人,值夜外科醫師需要謝牧師幫忙,一邊打電話,一邊消毒器材。謝牧師一點半就到,可惜護士忽略手術衣已用盡,雖趕緊消毒還是到三點多才好。謝牧師也不發脾氣,只說我來得過快,就坐在椅子上睡一會兒等著。他是這樣負責而且和氣。
生活即使繃得這麼緊,謝緯仍然熱心教會的事奉,從不間斷。他的家庭生活完全以耶穌基督的信仰為中心。不論多麼忙碌,他清晨起床,必然有一段靈修時間,讀經禱告,向上帝支取力量,全家人每天早上七點鐘一齊做家庭禮拜,他從不缺席。他說:「在我生命中最偉大的力量,乃是上帝的存在,當上帝和你同在時,你便能做任何工作。你要清楚認識每一件工作的價值,在運用堅強的意志和信心來完成它。」
一九六九年二月,在台灣擁有九百多間教會的基督教長老會總會選他為總會議長,這是該會最崇高的職位。他事先得知消息,為逃避此職,刻意躲開該次選舉的大會,因為過去從來不曾推選過缺席的人擔任議長,但是大會仍全體一致推舉他出任。可見他在長老會中的聲望之高,人緣之佳,無人能及。他的夫人楊瓊英醫師回憶在世時的片段,無限愛惜地說:
他每天的工作繁忙,除了南投醫院的業務外,還奔波於埔里、二林、北門各義診醫院之間,再加上總會議長的職責,工作更為忙碌。若不是上帝的恩賜,真不知道他那永不疲倦的精力從何而來。
去世前幾年,他有著太多的工作,有時我勸他捨棄一些,以保重自己的身體,他卻告訴我,「死了,就能好好休息。」他是一位志願奉獻的人,常以必須兼顧家庭,而不能有更多方時間奉獻給上帝,而覺得遺憾。
賙濟窮人奉獻教會
當醫師的人,多半是富裕的,所謂日進斗金。但是,謝緯辭世時,戶頭裡卻只有到兩萬塊錢新台幣。他在經濟上從來未曾富裕過,外人以為他有洋房住,有汽車開,卻不知道他住的房子和醫院是別人借他住的,開的汽車也是別人借他的,出事時所穿的褲子還打補丁。如此節儉的人,所賺到的錢,卻大都慷慨解囊,或奉獻給神,或賙濟窮人,而且為善不為人知,總要求知情者不要宣揚。不論是教會,或幾家基督教醫院,他的奉獻從來不落人後。對於登門大同醫院求診的患者,如果是貧苦人家,也往往免費給予醫治。這種例子多得不勝枚舉。南投街上流傳一則小故事說──
曾有一位窮苦人家,久病不愈,鄰居勸他去看阿緯仙。他說:「連吃飯都有問題,那有錢去看醫生。」鄰居告訴他,阿緯仙和其他醫生不一樣,叫他去試試看。他硬著頭皮去了。到了大同醫院,坐在候診室老半天,一直不敢去掛號。護士問他,他才說想來看阿緯仙。進了診療室,謝緯要他繚起上衣準備聽診。那人趕緊說:「稍等一下,我先把我的情形告訴你。我很窮,沒一有錢付醫藥費,是鄰居硬叫我來的。」謝緯親切回答說:「你是病人,我是醫生,你來到我面前,我可以不替你看病嗎?」這名病患就診完畢拿了藥回家,正準備服用,竟發現藥包裡放了兩百塊錢。他想這一定是護士弄錯了,人雖然窮,但要有骨氣,決不可貪這不義之財。於是急急忙忙跑回去,要還謝緯這筆錢。不料謝緯笑著說,「你有這需要,這是上帝賞賜給你的,你就收下吧!」
這樣的例子,太多太多了。但呂春長牧師撰寫的「追念一位行善不倦的人」一文中,引述再大同醫院追隨謝緯十年之久的遠房姪兒,後來娶了謝緯長女謝慧華的汪清醫師的話說──
有許多患絕症的病人,因家貧,所以又醜又臭,來就醫時,雖然一般醫生已經不接受他們,但是他仍親切為他診治。汪醫生問他,醫治此種不治之病有何用處?謝牧師說,我不能眼睜睜看他死,我當醫師應盡醫師之義務。此種病患沒錢,他也是安慰醫治之。又從山地來的病患,謝牧師常常特別親切,當那些經診斷係不治之絕症,患者立即要回家時,他就留他們說,我負責一切。他留下他們,白白供給他們膳宿。
難怪很多受惠的患者,見他罹難之消息,不但流淚,且痛哭失聲。有人一旦數次來瞻仰他的遺容,撫摸他的棺木,不斷哭道:「先生,我從你領受的恩情未報,你就去了嗎?」有人哭聲太久,旁人唯恐再刺激師母,勸息之,但那人說:「我禁不住,這種好人死了,怎能叫我不哭?」
台灣教會公報社引述謝緯生前的話:「現今的醫師與病患之間已逐漸變成一種生意行為,雙方毫無感情可言,實在是可悲的現象。」他常常說:「做醫師應抱定救人第一為宗旨,做醫師決不是非求得暴富不可,而且乘患者之難,榨取金錢更是一件可惡的事,因救人與助人所得到的快樂,並非金錢物質的享受可以比擬的。」謝緯醫師不但這樣說,也確實這樣做了。
好得世界不配有
謝緯醫師的一生,薄己厚人,愛人如己。他就像一個提燈的人,照亮了社會的黑夜。身為牧師,他的生命本身就是一篇優美的講章,他每天的生活都是紮實的證道。聖徒保羅說過一句,話,「我活著就是基督,我死了就有益處。」我們大可用這句話來讚美謝緯,他絕對受之而無愧。
有人援引聖經希來書上的話說:「他的好本是世界不配有的。」試想,南投到北門之間,難道沒有別的醫生嗎?南投到二林之間,沒有其他醫生嗎?他不去埔里,就沒有人去埔里嗎?其他的醫生在何處?他們的愛心在那裡?呂春長牧師帶著一點點義憤說:「謝緯醫師的死,是忠心至死,是殉道的死,是神對基督教長老會的挑戰,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起來繼承他的遺志。」
幸而,醫界仍有許多後起之秀,欣然踏上謝緯醫師的腳蹤,延續其精神為貧苦百姓服務,他們付出的精力容或沒有謝緯那麼多,但謝緯早已樹立了仁者良醫的楷模典範,後人當知深思力行,踵武前賢。
一九九二年,行政院衛生署和厚生基金會合辦的第二屆醫療貢獻獎頒布時,已逝世二十二年的謝緯赫然名列其中,榮獲頒特別獎,由其夫人,楊瓊英醫師代表受獎。可見謝緯精神影響之深遠,感召之力量,迄今不墜。
備註:已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