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八二三砲戰,我國雖獲勝,可是被砲火摧毀肢體的軍人不少。政府除了安養外,不知道怎麼做復原工作。多年以後,駐台美軍顧問團向軍方建議─派兩位醫師到美國學習復建醫療。

「復建!」國防醫學院沒人知道做什麼?大家以為和X光相仿,於是派了兩位X光科的醫師赴美學習復建。這兩位醫師,日後對台灣復建醫學貢獻極大。

當台北大醫院對復建仍很陌生的時代,遠在屏東市的基督教診所,早就有復建的業務,同時也有挪威籍和中國的復建師,不過較偏重物理治療,因為他們專為罹患小兒痲痺症的病童服務。

基督教診所首批物理治療師中,一位有心人,發願將一生歲月投入這項助人的工作,他不僅全成參與台灣小兒痲痺治療及復建醫療,十多年前,他又為腦性痲痺的孩子做復健醫療。除了醫療,他為肢體殘障病患設計肢架,替許多殘障朋友解決行動問題。在親身幫助殘障朋友之際,他更從立法機關,為殘障朋友從政府機關,爭取更多的福利。這位一直默默為弱小肢體服務的熱心人,八十三年得到衛生署頒發的優良醫事技術獎,他叫楊傳仁。由於為殘障服務工作的資歷深,年輕人都叫他「楊叔」。目前他是屏東市基督教勝利之家的董事長。(本書出版時,楊傳仁已因意外事故,僅以此文件為紀念。)

 

勝利之家是他的長子

位於大連路旁的勝利之家,現仍在施工中,它雄偉的外觀,以及無障礙的設備,都可以說是本省殘障機構中的模範。事實上,勝利之家在許多方面,的確達到領導示範的功用,比如它對腦性痲痺兒童復建的經驗,將和高雄市無障礙之家以公辦民營方式合作。而它為國小數學個別教學,所設計的軟體,教育廳購買四百套,分送給全省啟智學校做為教材。

而勝利之家從無到今天有兩棟巍峨的大廈,楊叔是少數全成參與的工作人員。可是見到楊叔,ㄧ張光滑的臉,時在看不出他快到「古來稀」的高齡。如果知道楊叔,這位資深的物理治療師,從那所醫院畢業?答案又讓人驚訝。

楊叔笑著說:我是貴州省貴陽人,高中念師範學校,由於正處抗戰末期,響應「知識青年報國運動」,投筆從戎地進入位在貴陽的空軍機械技術學校。畢業不到一年抗戰勝利,大陸淪陷前到台灣,在台中縣清水鎮待了幾年,民國四十四年調到屏東飛機場。我到屏東信仰基督教,又因為單身,沒事就到基督教診所當義工,想不到一頭栽進,到如今還沒脫身。

說道勝利之家的成立,開家元老楊叔說:這個工作是由挪威協力差會所支持的,協力差會是一個專門為中國人醫療服務的基督徒組織,原來在大陸工作,神州赤化後才轉來台灣。挪威籍的醫師,常常到窮苦的山地義診,當時肺結核是原住民的大敵,醫師治療大人,也順便看小孩;檢查之下,發現連小孩也有結核病,為了治療方便,診所把孩子接到屏東市。

當時教會為牧師租的別墅,有很大的庭院,而屏東機場正巧有美軍,美軍利用假日,把機場的木箱拆下,在釘成小木屋,放在牧師院中。當時收容三十位原住民孩子。

後來從大津來了一個生病的女孩,一眼就可看出她患的是「結核性腦膜炎」。大家萬沒想到她身上還有小兒痲痺病毒。才過幾天,三十名小朋友有十二人中彩。

楊叔對勝利之家的成立,在三強調:不是預謀,而是因社會的需要,我們才提供此項服務。

說到小兒痲痺在民國四十八年,造成大流行後,基督教診所從民國五十年開始,做病患的追蹤工作。有許多痲痺的病童,院方擔心他們日後畸形,給予手術矯正。可是他們返家後,因大家都處於窮困,父母根本無法照顧,因此成立「痲痺兒童之家」。兒童之家後來改為勝利之家,也脫離基督教醫院獨立,雙方在醫療方面仍彼此之應。勝利之家的院童,最多時有一百七十八人,目前有八十多名。以往孩子往往在勝利之家幾乎免費,所需的經費,都是挪威教友的捐助。

 

走入物理治療的世界

當時台灣的醫療界,對罹患小兒痲痺症的治療與復健,仍處於空白階段。屏東基督教診所的挪威籍醫師,發現問題嚴重,更發現台灣從南到北,沒有一家醫院有復建醫療,於是從美國請來專家,指導基督教醫院的員工及義工,以便幫助病患解決問題。

基督教醫院的復建,偏重物理治療,也就是以聲、光、電、熱來刺激身體,讓它慢慢的恢復功能。楊叔積三十多年的經驗,認為以運動來恢復肢體功能,結果最有效。

楊叔後來從軍忠退役,全身投入小兒痲痺的服務工作,那時他也完成終生大事,在小學任教的楊嬸,負擔家用及孩子的教養。楊叔在無後顧之憂的情況下,基督教醫院(診所升級)微薄的待遇,他不僅待得下,且待了廿八年。後來他的專職是醫院復建部主任,同時也參與勝利之家的業務。當時因小兒痲痺患,需復建的孩子也多,復建部的物理治療師最多時有廿七名,多半採運動治療。每名治療師的治療時間要三十分鐘,一天必須為十二至十四位病人服務。

說到這裡,楊叔相當感慨地說:如今勝利之家有十位物理治療師,他們服務的對象,已從小兒痲痺後遺症,改道腦性痲痺的孩子。每個治療師一天只做六至六點五人,工作比以前輕鬆,待遇還不算好。

勝利之家的十位物理治療師中,有兩位美國籍。其中一位是單身的宣教師,雖然已六十多歲,精力十分充沛。由於在台灣工作太累,加上生活刻苦,竟然因病返國治療。四十多年來,楊叔一直和挪威宣教師、美國醫師生活在一起,外國人刻薄自己,不斷地幫助陌生且窮苦的民眾,令他深受感動,因而學習效法。

楊叔說:以前勝利之家工作的牧師夫婦,他有三個孩子,買半斤肉可吃一星期。為了省奶粉錢,他們養了一隻羊,羊奶不夠喝,加水應付。他們省下的錢,都拿來做公益事情。牧師常說:少吃一點,多幫助別人。外國宣教師的克己、愛人及互助的精神,深深的影響我。

 

肢架製作與殘障服務

民國六十二年,振興復建醫院和基督教醫院合作,從夏威夷請美國醫師到振興指導脊椎側彎手術。在講習錢,振興喊停。基督教醫院認為難得請到名醫指導,因此趕緊買了昂貴的機器,也學會如何開刀。楊叔得意的說:基督教醫院這些年,共做一兩百個手術,只有兩個失敗的例子。

不管是勝利之家的孩子,或是基督教醫院的病人,做脊椎側彎手術,一律免費(經費從挪威勸募)。而做完手術的孩子,都需要肢架才能行走,當時台北有家工廠做肢架,每付肢架費三千元。基督教醫院殺價,最後以一千八百元成交。

當時除極少數病人拿得出錢,其他的人,都由院方做保,讓他們先使用在付費。可是每個家庭生活都拮据時,大家都沒能力償還。沒有幾年,醫院就欠工廠一百萬元,而這筆錢,後來也靠挪威教會幫忙還清。

也因此,楊叔開始動腦筋,自己設計肢架。學機械的楊叔,很容易進入情況,很快的做到。說起研究肢架,自行生產的另一理由是:「廠商不了解殘障者的體型和需要,生產的肢架,孩子穿上後,常覺得很不舒服。而不願意穿。我早想解決這個問題。」

於是他到香港參觀殘障機構和工廠,從香港引進鋁合金,來做肢架,因而減輕重量,使用者較舒服,基督教肢架工廠也是台灣第一個用鋁合金,這點楊叔相當得意。楊叔對做肢架非常內行,他只要看圖,就知道是否合身?而好的肢架,除了細膩的手工外,量身是最重要的功夫,楊叔是師傅的師傅,技術自然一流。

基督教醫院的肢架工廠,至今仍有幾位師傅生產肢架。而一手建立工廠的楊叔,只要有些私心,如今早是億萬富翁,他把一切都奉獻給醫院。楊叔說:「我要效法宣教師以服務為主的生活,不要以自己的技術來謀利。」也因此,肢架工廠的師傅,除了退休離開,沒人設廠和他們搶生意。

廿多年前,全省各地基督教會,為罹患小兒痲痺的孩子,辦了十二個兒童之家,楊叔在物理治療,修理肢架上,經常支援他們。而基督教醫院,好長一段時間和大陸災胞救濟總會、金門縣政府、馬公兒童福利協會等單位合作,楊叔當時每年去馬公一次,每兩年去金門、馬祖一次,為外島的孩子做診斷。需開刀的孩子,帶回屏東基督教醫院,手術費、生活費及肢架費則由相關單位負擔。楊叔說:「金馬兩地的病童,經過我們治療的有兩百多人。」

楊叔這些年為小兒痲痺病童的醫療、復健及肢架上,付出不少心血;工作雖然辛苦,可是眼見不便於行的孩子,能自由行動,能過一般人的生活,成就感將一切辛勞化解。唯一令他遺憾的是─他為雲林縣的病童募到兩百萬經費,親自到雲林縣為病童鑑定病情,可是一提到開刀,他們不知因無知或恐懼,拒絕改善病情的機會。

楊叔去年受邀到江蘇省一個縣做小兒痲痺的鑑定,一個上午就看的七十多個病童,而一個縣有七百多名病患。他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三十多年的台灣,大家對小兒痲痺的醫療及復健,都茫然無知。

 

整頓新營醫院

當時有人懷疑為什麼陳醫師還願意留在這裡照顧病人,萬一自己也染上烏腳病怎麼辦?陳醫師卻顧不了那麼多,他仍一秉史懷哲的精神繼續為病人服務,即使他的同班同學,也是當時台灣省衛生處長胡惠德請他到省衛生處工作,並給予優厚的條件都沒能打動他。

直到他的友人邱醫師因長久待在當地,也患了烏腳病,病被迫據斷一條腿之後,陳醫師心想,萬一那一天自己也染病,那將來要如何醫治病患呢?於是他才接受省衛生處胡惠德處長的邀請,於民國六十一年春,到省衛生處擔任技術室主任。

不久之後,胡處長請他到績效不彰的省立新營醫院擔任院長,他到任之後發覺,醫院裡的大牌醫師晚上竟不在醫院里輪值,卻留在開業的家裡看病。陳炯熙也不點破,只是每晚打電話到輪值醫師家問安,久而久之,這批醫師終於一個個離職,讓年輕有幹勁的醫師來接任,省立新營醫院的營運和名聲也漸有起色。

之後他又待過台中醫院,然後退休。

 

備註:已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