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車在山陬水涯間
吳姿瑾 專訪
葛玉霞小檔案
一九三四年生於瑞士,二十四歲自瑞士私立天主教護校畢業,起初在瑞士天主教私立醫院擔任護士,受其身為修女的阿姨感召,也在照護病患的身上時獲得啟示,決定一生奉獻天主。
在瑞士醫院服務期間,聽說台灣醫護人力不足,便自動請調至偏遠的台灣東部服務。起初,她被分發至台東關山天主教聖十字架診所,任門診醫師助理士,十五年前,被派駐成功聖十字架會院,為幫助無依無靠,且因全身癱瘓無法就醫的病患,開始發展居家護理,每天騎著摩托車至病患家中,協助病患復健,深為當地民眾景仰。
斜風驟雨中,六十餘歲的她仍披著雨衣出門,奔馳在山海交會間,到處探視病患,為他們做居家處理,三十年如一日。她說,那天騎不動摩托車,她還是會選擇陪著這裡乏人照顧的病患,慢慢老去……。
每天午後,台東與花蓮的濱海公路上,經常可以看到一個頭纏白頭巾的女騎士,呼嘯而過,朋友戲稱她是台東最年長的「飆車族」。
六十一歲,臨退休的年紀了,她卻還騎著摩托車東奔西跑,誰聽了都覺得難以置信。台東關山天主教聖十字架修女會院派駐在台東縣成功鎮的修女葛玉霞,每天下午三點不到,就得戴上安全帽、載著滿車裝備,全副武裝地跨機車,趕赴每一個正等待她造訪的病患家中,為他們提供居家護理服務。多年來,擔任葛玉霞「傳真機」的翻譯、也是原住民的田金玉說,為了不耽擱病患的需求,葛玉霞幾乎風雨無阻,從不間斷探視病患的腳步。
落山風突襲 人車翻滾好幾圈
在台東與花蓮交界的濱海公路上,這裡山風海風似乎不停地在較勁,三天兩頭來一次颱風,已是家常便飯。
以前一位儲開車的修女在這裡共事時,風雨的日子,葛玉霞總會請她幫忙載一程,以免因風雨阻隔了病患對治療的企盼,等不到她的蹤影,病患可能又是幾天找不到人說上一句話。但是,三年前,那位會開車的修女調走了,葛玉霞只好自己披著雨衣,在風雨中出門。單車在山海交會間搖晃前行,有一次,風真得太大了,一道落山風打下來,葛玉霞連人帶車滾了好幾圈,幸好天主保佑,沒什麼大礙。葛玉霞拍拍身上的灰塵,還來不及管自己的傷口,又急忙忙地趕赴另一個病患家中。
「我知道開車要安全方便多了,而是我根本不會開車;騎機車比較快,尤其許多病患的家,都要繞經崎嶇山路,機車反而比開車方便。」葛玉霞說,節省一些在路上耽擱的時間,就可以多給病患一點時間。
葛玉霞每天拜訪的居家護理病患,通常維持在四至五人左右。田金玉說,最多的時候,一個下午就要跑十幾個病患的家,她們往往吃過午飯後就出發,才能趕在天黑前回來;對一些獨居在家的病患而言,每天定時造訪他們的葛玉霞,可能成為他們心目中唯一的親人,也是他們唯一可以期待陪他們說上一下午話的老朋友。一位子女都在台北工作,又有高血壓、糖尿病纏身的八十歲老太太,在跌傷手骨、動彈不得後,從此幾乎都不與街坊鄰居接觸,但是一聽到葛玉霞摩托車「噗!噗!」的聲音近了,只會說山地話的老太太,也會冒出一句:「天主保佑」,高高興興地起身歡迎她。
病患的進歲 是她最大的喜樂
那天,我們與葛玉霞一起去探望一名嚴重膝關節炎,最後不得不齊膝鋸斷右腿的病人,由於他全身肌肉萎縮,幾乎動彈不得,但遠遠看到葛玉霞機車一來,就奮力地掙扎地想坐起來,以展示近日復健的成果。但是在一次、兩次的努力仍不得要領後,病患頹然地低下頭,幽幽地冒出一句:「與其這樣賴活,倒不如死掉算了!」原本心情愉悅的葛玉霞,這時快步走至病患身,以溫柔而堅定的語調,在病患身旁不斷鼓勵他;時而拍拍病患的肩膀,時而握緊病患的雙手,最後,只見病患拉著床邊的繩子,奮力的掙扎地坐了起來,帶著既感激又自豪眼光看著我們,葛玉霞也欣慰地說:「來台灣已滿三十年了,照顧的病患到底有多少,我早也記不得了。但是,只要每天看到這些病患,有一點點的進步,就是我最大的喜樂,也是我投身護理的最大原動力。」田金玉說,這位斷腿病患因肌肉無力、無法翻身,從附近醫院接回家時,臀部已長了好大一個褥瘡;與治療這名病患的醫護人員相,葛玉霞對病患關注的程,實在令人感動。她每天忍著惡臭,幫病患換藥、清惡瘡,經過一個多月,才讓病患的褥瘡傷口逐步癒合。
葛玉霞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名叫「阿孫」的傷患,他在一次意外車禍後,頭部嚴重受創,開了三次刀,在醫院整整昏迷了五、六個月,躺了三年。出院後,葛玉霞開始幫他做居家護理,阿孫已完全癱瘓,經過兩年不斷地復健,現在阿孫可以拄著拐杖行,自己料理一切生活起居,並能閱讀簡單的書籍。阿孫的爸爸十分感動,他說,阿孫的新生,是葛修女帶給他的。她怕阿孫喪失記憶,每天幫阿孫做復健名,還要陪阿孫說話,有時還帶著鞋、衣服來送他。
懷念家鄉瑞士 卻捨不下台東
一九三四年出生的葛玉霞,生於瑞士。二十四歲自瑞士私立天主教護理學校護理系畢業。起初,在瑞士天主教私立醫院擔任護士,受了當修女的阿姨精神感召,也由自身在照顧病患時所獲得的啟示,她決定將自己的一生奉獻天主。在瑞士醫院服務期間,聽說台灣醫護人力不足,便自動請調,至最偏遠的台灣東部服務。葛玉霞說,她的家鄉有、有湖,就如同電視上常看到的美麗風光。三十歲那年,她聽說台灣缺乏醫護人,便自我請調來到台灣後山這一片未開發的地區。
起初,她被分發在台東聖十字架關山療養院,後來又派駐到成功小鎮。每天吃早餐,作完祈禱,就開始接待陸續來就診的病患,她要幫助醫師替病患解說、調劑,一忙就是到中午;下午小歇後,就發動摩托車四處做居家護理,最遠還到過台東的長濱。那是台東與花蓮的交界,距成功將近五十公里的路程,連開車也需要個把個鐘頭,她卻騎著老爺摩托車,忍著一路顛簸,來來回回。晚上回到修女院,又要開始準備第二天的醫療用品。這樣的日子,她已經過了大半輩子,她將一生的精華留給了台東的朋友。
葛玉霞說,成功鎮像瑞士一樣,有山、也有湖還大上好多的海,更重要的是,那一分濃得不化開的人情味;有一天,她老,騎不動摩托車時,她希望回到關山的療養院,不用出門,但在療養院童,照料、陪伴院內病患,她恬淡的心靈就能得到滿足,就像南丁格爾手上的那支燭火般,在燃盡前要釋放所有的光芒。
備註:已返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