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臂彎是早產兒天堂
詹建富 專訪
趙懷仁小檔案
趙懷仁(Bomans Helena Maria)修女,比利時人,出生於一九二二年,比利時根克(Genk)德蘭護士學校畢業,歷經天主教聖若瑟醫院院長、耕莘醫院永和分院護理部主任、牧靈室主任。推薦事蹟為:
1.民國四十八年奉教會指派來台,至今服務達三十九年。初來台灣,選擇萬華老舊貧民社區提供醫療服務。
2.五十一年成立以婦幼醫療為主的天主教聖若瑟醫院,為全台最早的早產兒保溫中心,救治無數「巴掌大的仙子」。
3.聖若瑟醫院改制為耕莘醫院永和分院後,繼續從事護理訓練課程及牧靈服務,提供大陸內蒙醫療援助,並定期前往三峽非法外勞收容中心,為外籍勞工服務。
從三十多年前收裕一名棄嬰開始,從此,別人不要的棄嬰,她當寶貝;先後成立聖若瑟醫院、擴充早產兒保溫中心、親力親為照護小孩、救濟貧民……。大家都說,她嫁給台灣了,保溫箱就是她帶來的嫁妝,她的臂彎,是最好的搖籃。
三十多年前一個凌晨,一名婦人來到台北市大理街一家小診所門前,匆忙留下一個包裹。即轉身匆匆離去。診所內修女聽到了一陣陣嬰兒的哭聲後,才發現包裹裡,原來是一個小生命,這名不足月的早產兒,就這樣成為該診所所收容的第一個小病人。而這個修女,就是第六屆醫療奉獻獎得趙懷仁修女(Bomans Helena Maria)。
來自比利時的趙修女,本著天父的愛,不忍棄嬰凍死街頭,遂收治下來,沒想到她因而展開這一生所奉獻的重要志願之一,投入兒醫療工作。街坊鄰居們都說,她是上帝派來照顧這些遭人遺棄的早產兒,而這些修女就是天使的化身。
民國四十八年,趙修女搭著船經兩個月的海上顛簸來台。她和其他六名天主教聖母傳教修女會的修女,選擇台北市較為落後、貧窮的萬華大埔街落腳,在這裡設立了一家小診所,她們一邊學習國語,一邊展開簡單的醫療工作。除了固定收治病人外,不時可見她們揹著藥箱,穿梭在台北市西區的巷弄間,為貧民施醫濟業。不久,這家由外籍修女所開設的小診所,便已門庭若市,窄小的診所便不敷使用,幸蒙德國朝野人士慨捐部分建院基金,於是選擇東園街興建一座聖若瑟醫院,五十一年落成,以後,即以提供婦幼醫療為宗旨。
收治早產兒 計程車司機都知道
後來,聖若瑟醫院逐漸擴充成早產兒保溫中心,主要因為趙修女和其同伴,對早產兒有如像親娘般呵護。而早年醫界對早產兒醫療仍是一片空白,當產婦生下早產兒,家屬只有含悲以待,有了趙修女,不但能夠獲得醫療,而且收費便宜,因此立即在台北建立口碑,遠近馳名。與趙修女共事達二十餘年的護理人員溫月容說,那時連計程車司機都知道,台北市有一所不會拒收早產兒的「阿督仔病院」,即使遠在雲林、新竹的早產兒也趕來求助。早產兒基金會董事長、馬偕醫院副院長黃富源指出,那時,大多數開業醫師都知道,萬華有一家早產兒中心,當時連醫學中心都還未設立新生兒加護病房,連馬偕也被比下去。
和趙修女同為第一批來自比利時的葛永勉修女指出,當時她們由一名美籍醫師轉贈的嬰兒保溫箱開始,直到後來擁有四、五十個保溫箱,主要是各方湧至的早產兒或病嬰越來越多,有時一個保溫箱還同時擠了兩、三名早產兒,全院收治的早產兒一度高達兩百名,保溫箱還排到走廊上,為當時全台最大的早產兒保溫加護中心。
為了照顧那麼多的早產兒或病嬰,聖若瑟醫院的修女們經常從清晨忙到深夜,而且還要值大夜班。耕莘醫院永和分院公衛副護理長潘銀鶯說,她們幾個修女都是以院為家,半夜一聽到動靜,就起床照顧小孩子,有時起來三、四趙都沒有怨言。趙修女也設計了一個裝置,讓每個病兒的大便都用桶子裝起來,一天看兩次,從中觀察病嬰恢復情形,並藉以調整沖泡牛奶的濃稠度。
曾在聖若瑟醫院服務的西園醫院黃護理長指出,一般人聞到這種酸臭難聞的病兒大便,都要作嘔了,但趙修女卻天天瞧個夠、仔細聞個夠,即使看在病兒父母的眼裡,往往也自嘆弗如。潘銀鶯還說,當時趙修女雖貴為院長,但照顧小孩仍親力親為,不僅換尿布,連洗廁所、擦地板等雜事,也與院內護理人員一起分工。
自奉甚儉 零用錢都拿來救助貧窮
溫月容指出,聖若瑟醫院最讓產婦津津樂道的是,每有家境清寒或小孩子多的家庭前去就醫,修女們在產婦出院時,就讓她們帶一大包衣服回家。這些由比利時募來的兒童衣服,式樣新穎,連經濟情況較好的家長都羡慕不已。不過,趙修女和葛修女等人則自奉甚儉,有一次溫月容忍不住好奇,問她們每個月領多少薪水?所得到的答案,只有「新台幣兩百元作為零用」;其中多數又為修女私下塞給貧苦民眾買營養品了。
七O年代赴美,為這些修女所感召而主動到聖若瑟醫院擔任主治醫師的台大醫院小兒科醫師鄒國英指出,她剛到聖若瑟,只見普通的保溫箱、氧氣、點滴輸液等設備,早產兒仍有八成的存活率,顯見人力照顧比儀器更有用,但棘手的是,當時卻有部分家長因擔心預後不良,或基於經濟壓力而放棄了早產兒。於是,她跟趙修女商量,除非是體重不足一千兩百公克的早產兒,否則院方應盡力說服家長,並給予醫療費用補助或讓他們分期付款。
鄒國英印象深刻的是,一名只需使用呼吸器的早產兒,家長卻有意放棄治療,但經過趙修女和她與對方一陣懇談後,以留院一周觀察為期限,結果這名早產兒竟可脫離呼吸器,並順利出院,如今已成為亭亭玉立的女孩。而今隨著醫療儀器的更新,聖若瑟醫院早產兒的存活率,更提高到九成。
葛修女指出,當年一名在耶誕節出生的早產兒「安東尼」,出生體重才一千五百公克,如今都已服完兵役,而且每年都在父母陪伴下,提著蛋糕到醫院慶生,令她們備感欣慰。耕莘醫院永和分院公關主任金毓霞也說,一名家有兩名早產兒的婦女,也經常以回饋的心情回來奉獻;甚至有歷經數十年奮鬥的家長,也特意返院繳清早年欠款;該院早產兒基金也不時出現「無名氏」的捐款,背後正是一段段修女無私的愛,匯聚的感人故事。
耕莘醫院副院長鄧世雄指出,十四年前,聖若瑟醫院因為原址不敷使,另闢永和中興街為新院址,同時完成改制,當時趙修女所屬教會無條件捐出土地,而她本人則退居護理部主任。但是趙修女的腳步不曾停歇,除在該院從事社會服務及牧靈工作外,還在民國八十一年,兩度和天主教四海協會、羅東聖母醫院合作,和葛修女等人遠赴內蒙古磴口縣立醫院,協助內蒙古巴盟地區醫護人員推展訓練計劃。
多年來,聖若瑟醫院收治的早產兒至少超過數千人,許多「巴掌大的仙子」憑其強強韌的生命力。加上趙修女等人的愛心呵護,終於掙扎地長大了。家長感念趙修女等人的救命恩情無以名狀,但她依然謙稱這是分內工作。如同西園醫院護理部主任張曼惠所說:「聖若瑟這一群修女終生不談婚嫁,其實是『嫁』給台灣了,而她們的『嫁妝』則是由國外募來的保溫箱,在她們的臂彎裡,是最好的搖籃。」
關懷外勞待遇 協助解決問題
最近幾年,趙修女眼看國內早產兒醫療重擔已隨著各大醫學中心逐漸擴充設備、早產兒基金會提供醫療補助以及全民健保的給付而減輕,但她們的關懷並未因此而中止,她們轉而關注老殘病患及滯留在台的外籍勞工,並不時抽空至三峽非法外勞收容中心探視他們,並協助解決遣返問題。鄧世雄說,修女不斷付出關懷,其實已實踐聖經所記載的一段話:「失落的,我要尋找;迷失的,我要領回;受傷的,我要包紮;病弱的,我要療養。」
七十六歲的趙修女則謙虛地表示:「來台三十九年,台灣已成了我的第二故鄉。」即使前年因為罹患心臟病而返回比利時就醫,但沒有多久,她又出現在耕莘醫院,忙進忙出:「這兒有太多我親呵護長大的『孩子』,怎麼也放不下來。」她說。
備註:已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