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凱莉小檔案

譚凱莉,挪威人,民國二十七年出生。挪威奧斯陸醫學院護理系畢業,專長助產護理。民國五十三年來台,擔任埔里基督教醫院護理主任,六十四年再任屏東基督教護理主任,之後歷任高雄基督教肢體殘障之家、高雄伯大尼兒童之家、屏東基督教羅騰園肢體殘障服務協會、伯大尼殘障服務中心、新竹伯大尼老人照護中心負責人,於八十五年六月返國養病。之後曾數度來台探望故舊,但醫療奉獻獎頒獎時,她卻缺席了。

她訓練護士,要求床單一點皺褶也要抹平,怕病患睡不好;不忍見殘障兒無人收養,化緣似地走遍嘉、南、高、屏,沿路問:「這裡有手腳不方便的人嗎?」如此為他人鞠躬盡瘁;然而發現自己染病後,卻急急返鄉,唯恐連累了這裡的友人。

聖經有一段故事敘述;先知以利亞因信奉上帝,遭政府追殺,他一路逃亡,來到一棵羅騰樹下時已精疲力竭;此時食物從天而降,讓他飽餐一頓,精力充沛,連跑數十天,終於躲過敵人。從此,羅騰樹成為弱勢者庇護所的象徵,而譚凱莉就像棵北歐來的羅騰樹,三十多年來,一直為台灣殘病者撐起保護的羽翼。

民國五十三年,年方二十五的護士譚凱莉,從故鄉挪威搭船,在海上顛簸了兩個月,來到台灣,開始這段「上帝為她安排」的奉獻生涯。她先在埔里基督教醫院落腳,在當時缺醫少藥的中部深山,一面照護病患,一面訓練原住民護士,以充實醫療人力。

曾受教於譚凱莉、目前在屏東基督教醫院服務的柯秀美記得,譚老師對護理品質要求極嚴格,她總是告誡學生,只要病人有一絲不舒服,就代表護理工作沒做好。所以,每天一早,她便帶領著學生,為病人擦澡、洗頭、換床單、清理大小便,「連床單上一點縐摺都要抹平!」柯秀美說,因為即使一條小皺摺,也會讓病人睡不好,都是譚凱莉眼中容不下的莫大缺失。

 

對過世病患 主動提供「死亡護理」

譚凱莉還規定護士,空閒時不能躲在護理站裡休息,要到病房裡跟病人聊天,安慰他們,並定時為病患翻身、按摩;她自己則逐一詢問病患,確保每一項照護沒有偷工減料,如果護士偷懶,向來溫和的她也會板起臉孔,罰掃廁所或太平間;因此,在她主管的病房裡,幾乎找不到因不適呻吟或長褥瘡的病人。

令人動容的是,譚凱莉對過世的病患,更要求護士提供「死亡護理」,為死者清洗、換衣、整肅儀容,必在其口中、耳中塞入棉花,以免有些患者七孔流血的悽慘模樣,讓家人見到;「現在那裡還能見到這樣體貼的護理服務?」柯秀美說。

後來,譚凱莉轉往屏東基督教醫院服務,由於屏基曾是國內治療小兒麻痺的重鎮,她開始接觸到國內的殘障者。她發現,許多家人無錢醫療,就任由殘障孩子自生自滅,有人十七、八歲了,還在地上爬,從沒上過醫院,這些人的遭遇令她痛心不已,她決心要把無人照顧的殘障者都找出來,幫助他們站起來。

由於國內護理人力日漸充裕,民國七十一年,譚凱莉離開屏基的醫療工作,決定全心投入照顧殘障者;她展開地毯式的訪查,走遍屏東、高雄、台南、嘉義的大街小巷,沿路問人:「這附近有手、腳不方便的人嗎?」再循線一一到府拜訪,路上看到殘障者,她也一定停下來,主動詢問是否需要幫忙。

 

揹著殘障者逛街、旅遊 眉頭從未皺一下

譚凱莉曾先後擔任過高雄、屏東四個殘障養護輔導機構負責人,她堅持殘障者也應享有正常的生活品質,所以她揹著、抱著自己照顧的殘障者到公園散步、逛百貨公司、甚至上阿里山旅遊;即時到了五十多歲,對於揹著自己體重兩倍的殘障者出門,瘦弱的譚凱莉眉頭從未皺一下。

「從來沒有人為我們做那麼多。」曾受譚凱莉照顧的殘障者張小姐說,譚阿姨給了他們所有需要的,甚至原來他們不曾企求的,卻從不讓他們感覺到接受別人的施捨;好似這一切都是她天生該做的;她沈默的以實際行動,把所以加諸魚所有殘障者身上的悲觀宿命,一一打破。

近年來,國內殘障福利已逐漸受到重視與改善。在民國八十年代初,她已體認到,台灣將邁入高齡化社會的時代,老人慢性病增多,長期照護的需求日益迫切,因此她再度將愛心與關懷轉移到老人身上;接下以收容殘障兒為主的新竹伯大尼之家,改設為老人照護中心。

譚凱莉對這些生活無法自理的老人家,仍舊是一貫的和顏悅色、細心、耐心,不論餵食、處理屎尿、翻身、按摩,她一點也不嫌煩,總事有條不紊地做完;走進她主持的照護中心,即時盛夏時節,也聞不到一般安養中心常有的汗酸、排泄物混雜的異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沒多久,口碑便傳了開來,幾年內,原本佈道時常已擴充到二十多床。

為了照顧更多老人,譚凱莉也曾努力募款希望擴建照護中心,但願望還未實現,她卻因自己生病,不得不停下手邊工作;且擔心自己在台北未能加入全民健保,恐造成此地有人的負擔,於是她選擇離開,在八十五年中匆匆返國養病。臨行前,大家對她又歉疚、又擔憂,她卻一點兒也不為自己擔心;反而掛念著安養院的擴建還沒著落;直說病情稍微好轉,一定再回來和大家一起打拼。

 

病情一好轉 就急著返台探視鄉親、老友

為了奉獻,譚凱莉一直未婚,平時也省吃儉用,好把所有時間、精力、金錢都留給病人。她的學生不忍見她拎著一只破皮箱、幾件舊衣服返國,特別籌了筆錢送她,但她仍堅持要捐出來,做為埔里基督教醫院擴建經費,學生拿她也沒辦法。好在,上帝疼好人,原初步診斷為癌症,在回挪威家鄉後,經確定是肺膿傷,經仔細調理後已漸漸康復。

由於譚凱莉耐不住「想家」的情緒,八十九年初,並求稍微好轉,她就急著返台。這次停留的時間不長,到新竹、埔里、屏東她曾奉獻的土地繞一圈,探望昔日共事的老同事和機構;新竹市、埔里鎮的首長、鄉親、舊朋友聽說譚姑娘回來,都急著來拜訪她,感謝她過去數十年來的奉獻。譚姑娘為了讓大家安心,直說自己現況好得很,和八十好幾老父相依為命,成了父親最好的居家護理師。友朋、同僚一片默然,原來,譚姑娘的老父還在,還需要她照顧,她卻這麼老遠來為我們服務。

而最教譚凱莉念茲在茲的,還是乏人照護的老人,以及她任內無法實現的怕大尼老人照護中心擴建計畫。當她獲得第七屆醫療奉獻獎的消息傳到挪威,正在家鄉靜養的譚凱莉,第一個反應竟是:能否藉此機會,為照護中心多募些經費?

「她來台實是如花美貌,如今已是又老又病。」她的學生、曾獲第二屆醫療奉獻獎的島阿鳳心疼地說,譚阿姨忘了自己如今也需要人照顧,但療傷慰痛的手,始終停不下來。這棵弱勢者最可靠的「羅騰樹」,似乎非把自己燃燒到最後一刻不甘心哪!

 

近況更新:已退休返回挪威生活安養,與台灣朋友偶有聯繫。(109.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