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小兒麻痺打造快樂天堂
李幼琳 專訪
郭瑞琳小檔案
郭瑞琳,澳洲人,澳洲阿迪拉迪醫學院畢,民國十年生於雲南昆明,父母是澳洲基督教會早年派至苗族的宣教醫師。幼年在山東煙台的宣教士子女學校接受教育,至高中始回澳洲就學。
由於從小立志獻身服務中國人,醫學院畢業後,即返回中國服務。曾先後在香港、馬來西亞行醫,民國三十八年後轉往台灣,先服務於台北康莊醫院,五十一年在台中開設靈光醫院、靈光小兒麻痺兒童之家,免費醫療、救濟貧民,更無條件收容八十多名小兒麻痺病童。民國六十八年因年事已高,返回澳洲定居,但兩年後再度來台,開設靈光診所及靈光腦障礙兒童服務中心,照顧腦性麻痺病童,直至七十八年才正式退休回澳洲。
他出生、成長於中國大陸,將畢生精華的四十年,全部奉獻給國人;他開設醫院,救急助貧,創辦小兒麻痺之家,照顧八十餘名殘童快樂成長。而今鬢髮霜白,返澳洲後清貧度日,連想回台的機票也買不起… …。
在台灣至少有過八十名小兒麻痺病患,是郭瑞琳大夫幫助他們重新站起來的;他們至今還想不通:怎麼會有個「阿督仔」醫師,管吃管住,無條件地照顧他們十餘年?生病了,為他們免費治療;手術要輸血,他捲起袖子來,用自己的熱血灌溉需要愛的孩子。這位從澳洲來的白髮爺爺,像是上帝派來的耶誕老公公。
郭醫師的父母是早年澳洲基督教會派至邊疆苗族的宣教士,一生在中國的窮鄉僻壤醫療傳道,四處勞碌奔波。或許是承傳了父母這腔服務的熱血,郭醫師二十七歲在澳洲完成醫學教育後,即毫不猶豫奔回有中國人的地方,先後在香港、馬來西亞行醫。民國三十八年,國民政府撤退來台,郭醫師也隨之轉來這個當時仍落後、貧苦的土地。
戰後的台灣百廢待舉,郭大夫來台,先在台北一家醫院服務,直到五十一年,才有能力在台中租下一間房舍,開設「靈光醫院」。在這間日本式建築裡,他本著基督無私的愛,無我地照顧病患;付不起醫藥費的貧民,郭醫師為他們免費醫治、開刀,還提供食物、營養品;有時,聽說那裡有乏人照顧的病患,郭醫師即主動提起醫藥箱,親自上門去探視。當然,這一切都是免費的。郭醫師的仁心仁術,很快就一傳十、十傳百,不但台中人都知道,這裡有個好心的老外醫師,也有不少病人遠自南投、彰化而來。
只知道付出,不求回報,不少人背地裡笑著郭醫師傻,有錢不賺,還累個半死。但郭醫師從不抱怨,面對毀譽,永遠一笑置之。有一回,一名產婦失血過多,亟需輸血,郭醫師馬上捲起袖子,以自己的鮮血紅潤了病患蒼白的臉龐;自己卻不支昏倒。這一幕嚇壞了在旁的護士及病人;但是郭醫師醒後,開口先問的卻是產婦的現況。
提供免費醫療 還擔負起教養責任
民國五十年,小兒麻痺大流行,染病的孩童不計其數;但在貧困的當時討生活尚且不易,那有無暇顧及其他?父母往往將病童棄置家中,任由他們爬行,沒有能力安排他們接受治療及教育。郭醫師心生不忍,於是在靈光醫院隔鄰開辦了「靈光小兒麻痺兒童之家」,由郭媽媽親自到貧苦地區,挨家挨戶將病童帶回來。這八十多名小兒麻痺患童,不僅體弱多病,有些甚至嚴重到已無法穿鐵鞋矯治的地步,生活也無法自理,只能在地板上爬行。郭醫師一個個將之摻扶起來,親自為他們開刀,矯正脊柱,並且聘請物理治療師、看護阿姨來照顧他們,為他們復健。這些龐大的花費,郭醫師一個人擔下來了,從未向病童家長開口要過一毛錢。
三歲時便來到小兒麻痺之家的林春娥,屬於重度殘障,不僅雙腿扭曲、不良於行,右手也不方便,連要移動身體,都得靠別人抱上抱下;但父母忙著養活一家七個孩子,根本無餘力照顧她。來到小兒麻痺之家後,她卻像進了天堂,不僅有吃有住,還有了同伴;郭醫師一切都給她們最好的,最好的醫療、最好的照顧;此外、郭醫師像爸爸一樣,讓她上學,負擔她所有的學費。在學校,她的殘障常成為同學的取笑、欺負的對象,好幾次哭著回來。郭醫師不忍心自己的孩子受委屈,於是再租屋、聘老師,為這些孩子們設立「小兒麻痺兒童學校」,讓孩子能在他的庇護下,無憂無慮地讀書、識字、成長。
郭醫師對患童們的用心,深深感動孩子,他做到了即使是親爹也無法做到的。尤其是,這位醫師還有一手高明的醫術,能彌補殘童生理上的缺憾,讓他們走出封閉的世界。病童外出時,有司機接送,可以避開旁人異樣的眼光;每天除了三餐,還有兩餐點心,偶爾還帶他們上大飯店。如此的待遇,在物質缺乏的當時,即使是小康家庭的孩子,也未必能有如此的待遇。郭醫師的細心,滿足了殘童被愛的渴望,撫平了他們受創的心。即使在三十年後的今天,當年受照拂的孩子長大了,這份恩情沒有人能忘記。林春娥說,她從沒想過,一個外國人能用如此的胸懷,接納、照顧跟他不相干的病童,郭醫師可說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恩賜。
拉拔八十餘名患童長大 陪他們學國樂、唱詩歌
和妻子一同加入小兒麻痺之家,照護病童的賈興衡,一提到郭醫師,便豎起大拇指說:「我唸書時就覺得,他最了不起。」郭醫師不但關心孩童們的健康、教育,假日常舉辦旅遊活動,由郭媽媽帶隊出門,欣賞各地的好山好水,晚上則聘請老師教他們學習國樂、女紅,希望病童日後能有一技之長。
而在繁忙的醫療業務及行政工作之餘,郭醫師無視於自己體力透支,每天不辭辛勞地抽空陪孩子讀書、玩、鬧;週日晚間,他親自彈手風琴,帶領孩子們唱詩歌。孩子小學畢業了,必須離開小兒麻痺之家,繼續升學;郭醫師仍然無私地資助學費,將這八十多名病童當成親生骨肉般,傾其所有地照顧他們。病童長大了,陸續離開郭醫師為他們打造的家,在奉獻一生心力後,他鬢髮已霜白。民國六十八年,五十八歲的郭醫師結束醫院、小兒麻痺之家的業務,回到祖國澳洲,但沒過兩年,又因掛念台灣需要照顧的弱勢者,再度返台,開設靈光診所。診所規模雖不若以往,但服務熱忱不變,依然得到病患最深的信賴。隨後,郭醫師在台中西屯區又開設「靈光腦障礙兒童服務中心」,繼續關心被忽視的病童。直到民國七十八年,六十八歲的郭醫師決定退休,他將所有金錢、醫療器材、書籍都送給了需要的人,自己和先生娘空著兩手,回到澳洲,過著清貧的生活。想念孩子、想念這裡友人的他,有時忍不住想回來,卻買不起機票,又不敢對別人說;總是由曾受惠於他的朋友湊了錢,寄機票過去,才能再看見他們的鶴髮童顏。
奉獻四十年 實踐服侍中國人的少年心志
已經七十九歲的郭大夫,總計在台服務四十年,實踐了他年少時服侍中國人的心志,將一生的時間、金錢、心力都給了台灣。一九九五年,澳洲政府頌獎,表揚他的義舉;而受他照顧四十年的台灣,直到兩年前才由醫療奉獻獎來肯定他。而這位謙沖的醫師知道自己沒有被人遺忘,竟然得獎後仍一味客氣地說:「不敢當!」他說,只是盡本分罷了,所作所為,不值一提。
而當年郭醫師一手拉拔大的病童呢?如今各有一番天地,有人想念他的義行,當起義工來,也嘗試關懷其他的殘童;甚至有人放洋留學,取得博士學位,在大學任教。這些曾受郭醫師恩澤的人,他們湊齊了旅費,邀請郭醫師及郭媽媽回台灣親自領獎;也與他們一起回憶成長的歲月,為老先生的台灣行腳留下一個圓滿的休止符。
備註:已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