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實踐年輕人的愛與夢
詹建富 專訪
四一五口腔服務小組小檔案
四一五口腔服務小組,由蕭於仁、林鴻津、陳錦松、林莉香等牙醫師,於民國八十年四月十五日成軍,其成員最多有二十人,如今固定跟團者有七、八人,他們為原住民學童進行免費診療服務,完全是屬自發性參與,每月上山一次,沒有報酬,還自掏腰包買儀器,並推動山地貧童認養活動。該小組足跡遍達北台灣的山地鄉,包括桃園復興鄉、新竹尖石鄉、宜蘭南澳、大同、三星等地,近期在台北縣平溪、十分、牡丹等地巡迴醫療。
一群熱情卻沉默的年輕牙醫師,十年來把腳印踏遍北台灣山地鄉,為原住民孩子的口腔健康盡心力。他們的行止,不只鼓舞了社會,也刺激牙醫界群起投入社會服務……。
四一五口腔醫療服務小組是一個沉默的團體,他們不喜歡對外宣傳,他們默默地做;但從事山地原住民服務的台灣世界展望會,一提到「四一五」,也要豎起大拇指稱道。展望會負責原住民偏遠醫療事務的督導邱秀治說,近年來,醫界自發性到偏遠山區服務的團體漸漸多了起來,而「四一五」可謂是其中少數先驅者、開拓者,向「路竹會」、嘉義阿里山服務隊及各縣市牙醫師團體等,都是跟著「四一五」奉獻山地醫療的腳蹤而前行。
如今,「四一五口腔醫療服務隊」已踏遍北台灣的山地鄉,從桃園復興鄉、新竹尖石鄉、宜蘭南澳、大同到三星鄉,近幾年台北縣的十分、平溪、牡丹等地,都留下他們的蹤跡,為原住民及偏遠山區小朋友的口腔健康把關。最重要的是,他們除了關心山地兒童的口腔健康問題外,「四一五」還把服務的觸角,擴及社會關懷面,認養原住民學童,提供他們學費。
為什麼稱做「四一五」?創始成員之一的蕭於仁打趣說:也許是紀念「鐵達尼號」在四月十五日沉船吧!當初他們並沒有想為這項山地口腔醫療的任務,取一個神聖的名字;後來,為了對外聯絡需要,選擇八十年四月十五日成軍,首度出發到復興鄉義診的紀念日,作為他們行動的代號。
當年為了義診 功課還被「當」呢
其實,這群牙醫師組成的山地醫療服務隊,萌芽於學生時代。國泰醫院牙醫師楊岳炤說,北醫每年寒暑假都有醫療服務隊;二十二年前,幾位同窗一起報名,要前往台北縣瑞芳、平溪、侯硐及金瓜石等地服務。在助教指導下,為民眾檢查牙齒及提供口腔衛教。他還記得,當年系主任認為,這些小毛頭所學有限,居然迫不及待地要踏上臨床,故而十分反對學生參與義診。行前,還對這群滿腔熱情的學生潑了一盆冷水;但他們基於對鄉民的承諾,仍硬著頭皮,依約前往義診。
在當時,系主任的話形同「聖旨」,學生竟敢違抗老師的意旨,擅自行動,這是何等「大膽」?果然,那個學期末,老師把這些參與服務隊的學生都「當掉」了,以示懲罰。楊岳炤和幾位同學為了補考,「一邊拿著書本,一邊為偏遠民眾看牙。」這段插曲,成了他們美好回憶的起點;但他們並沒有怨懟,相反地,從那次的義診經驗中,他們瞭解到偏遠地區醫療資源缺乏的實情,也在心田種下日後服務的心願。
踏出校門後,每人忙於開業,為了生計,孜孜矻矻地工作;直到民國七十九年,這時他們稍有喘息機會,大家也都覺得累了。蕭於仁自認需要充電,於是參加卡內基訓練課程。這項訓練在結業前有一道功課,要求每一位學員審視自我能力,檢討自己對社會做出那些貢獻。這時,他腦海中閃過學生時代曾參與口腔醫療服務隊的情景。「那時不是說好:以後要常上山為原住民服務嗎?」於是,他在所有學員面前承諾:「我要為山地小朋友的口腔健康,盡一己之力。」
君子一言,逼著他上梁山。於是,他展開實際行動。隔年二月,先跟著耕莘醫院山地醫療服務隊,到新竹尖石鄉「考察」三天。接著,找上台灣世界展望會,獲知山地醫療資源現況,提出每月奉獻一天到山地鄉,進行兒童口腔醫療服務的構想。他徵求了大學死黨林鴻津、陳錦松及林莉香等人響應。來自山中的呼喚,立刻勾起學生時代的熱情,大家承諾在人到中年前重新出發,去實踐年輕的誓言。
大家分頭找器材 自掏腰包上山去
於是,大家分後頭尋找牙科材料及檢查口腔器械。蕭於仁自掏腰包,向美國郵購一套可攜帶式的簡便口腔醫療器具,林鴻津則募集大批牙膏、牙刷、牙線,準備分送山地學童;其他醫師則從診所中自備拋棄式的牙科器具,一行人從台北開車,遠征到復興鄉光華國小。
林鴻津記憶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初抵光華國小,每一個小朋友一張口,都是滿口蛀牙,幾乎找不到全口沒有蛀牙的兒童;而孩子有四、五顆蛀牙,稀鬆平常。台北縣開業牙醫師黃淳豐說,一般人以為,山地小朋友吃糖果或零食的機會比平地小朋友低,怎麼會有如此高的蛀牙率?其實,原住民小朋友因沒有其他娛樂,一有零用錢,泰半花在購買零食上;而許多原住民家長對口腔保健不甚在意,以致大人、小孩同遭牙疾之苦。
牙科治療需要較多周邊設備,為了搬運及實際操作需要,初期他們拿去小孩專用的洗髮椅或是躺椅,加裝角鋼作為支架後,便充當牙科治療椅;要磨牙,水柱壓力不夠,把三張桌子疊高,水桶置放其上,就達到了「加壓」的效果,後來才改用盛裝可樂、飲料的壓力桶。那陣子,為了把治療器械搬上山,大夥兒費盡心思,器材雖然克難,仍要符合無菌、消毒及實用的標準與原則。林鴻津說,目前「四一五」全套牙科義診器具,已經是第四代的改良品了。
克難義診 最終目的在進行口腔衛教
不過,北醫附設醫院牙醫師林莉香指出,到山上難免一切因陋就簡;牙科診療需仰賴燈光輔助,日光燈不能聚光,礦工頭燈又不方便;所以,為兒童看牙時,往往需要徵求別的小朋友充當助手,幫忙在一旁拿手電筒打光。此外,早期他們向學校接洽義診事宜,部分校長不明其來意,或以調課麻煩為由,常婉拒了義診的好意,也令他們為之氣餒。
事實上,「四一五」為山地小朋友填補蛀牙或拔牙,並不是上山義診的目的;最重要的是,教他們從重視口腔衛生做起,進而預防牙疾。因此,他們花了許多時間,為小朋友進行口腔衛教,教他們餐後如何潔牙、如何使用牙線。但他們發現,當牙醫師為學童上課時,有些老師竟在後面改考卷或打盹,絲毫未體會義診隊的苦心及口腔衛教對下一代的重要性,令他們十分沮喪。於是,他們決定先從教育老師做起,並半恐嚇式地提醒老師們:「壞一顆牙,要補三顆」、「做一顆假牙要七、八千元以上」,進而灌輸孩童從小注意口腔健康的重要與必要。
蕭於仁及黃淳豐都表示,他們到山地鄉為原住民學童服務,本來只是想彌補偏遠地區醫療資源的匱乏,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每當做完義診,大夥兒吃桂竹筍、吃山產,學童還列隊歡送他們下山,這些都成了「四一五」最津津樂道的回憶。
四一五像蒲公英種籽 牙醫界紛紛響應
不過,他們也不時發現,山地學童中不乏單親家庭,更有不少人經濟環境窘迫,連就學尚且困難,那裡還講求口腔衛生?因此「四一五」請求台灣世界展望會及學校提供名單,讓他們「認養」學童,提供每人每月學費兩千五百元。林鴻津還承諾,只要孩子考上大學,還會幫他們介紹工作。但原住民的問題複雜而多元,陳錦松感慨,「即使知道正在看牙的女童,將來可能被父母賣身、流落火坑,我們卻無計可施。」
九年來,「四一五」成員最多達到二十人,如今固定「跟團」者有七、八人,他們每個月撥出一天,前往山地鄉服務的模式,漸漸在牙醫界群起效尤,這幾年,包括苗栗、雲嘉、花蓮等地牙醫師也相繼組團上山服務,就好像蒲公英的種籽,隨風散開各地。誠如林鴻津及蕭於仁所說:「對每個人而言,每月奉獻一天並不難,就當是上山呼吸新鮮空氣;這麼一想,即使路遙車癲,也不覺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