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薛桂文/專訪
蔡陽昆小檔案
蔡陽昆,台灣嘉義人,民國十年二月二十八日生,日本慶應大學醫學部畢業,日本大阪市立醫科大學博士。出生基督教家庭,學成後即以醫療宣教自期,在彰化基督教醫院任職九年後,自行開設〔蔡外科〕,其間,仍參加在彰化沿海義診的〔中中醫療團〕,進而在二林設置〔二林基督教醫院〕為據點,也是收容小兒痲痺病的喜樂保育院創始人之一。他熱心社會公益,曾任義務法醫,殘障學校校醫數十年,並創立彰化生命線,曾任彰化基督教醫院董事長,近年已完全退休。
一世人憨 全方位關懷默默做
彰基院長黃昭聲說,像蔡陽昆這樣,以付出為樂的醫師,在功利的台灣社會中,常被笑為〔一世人憨〕;但也正因有他這種默默做、全方位關懷的醫師,台灣醫療才有今天的進步。
翻開蔡陽昆的履歷表:沿海醫療團創設人、二林基督教醫院創設者、喜樂保育院創始人、彰化地方法院義務法醫、仁愛實驗學校義務校醫......。一長串的服務經歷,很難與那個時代,守著小鎮、守著診所的開業醫聯想在一起。相形下,蔡陽昆像是枝葉繁茂的葡萄藤,將醫者守護生命的誓言,蔓延到每一個需要他的角落,他用人生最精華的五十年,寫下老一輩醫師的典範。
已然八十一歲的蔡陽昆,出生於基督教家庭,父親是嘉義朴子的老開業醫,他學醫,似乎理所當然。但父親可不願他成為只知賺錢的機器,自日本學成歸國後,父親便要求他效法當時的外籍宣教醫師,以醫療救人來實踐基督的大愛。
民國三十九年,蔡陽昆在好幾所省立,醫院受過外科訓練後,遵循父親的指示,到教會設置的彰化基督教醫院落腳。當時彰化十分落後,全市僅二十七名醫師,外科醫師尤其缺乏,許多病患需要手術,多半得輾轉送至外地開刀,他的加入正是時候。
成立醫療團上山下海迴義診
不過,當年彰基是僅有十來名醫護人員的小醫院,人力困乏;蔡陽昆身為主治醫師,卻得當住院醫師用;工作繁重不說,薪水不高,一個月只有三百多元,而當時看一次病收醫才約二十來元,一家日子過得辛苦。在彰基服務了九年,在院內醫師人力充足後,蔡陽昆便轉而自行在外開設了〔蔡外科〕。
開業是為了增加收入,但錢夠用就行了;蔡陽昆?可?牲看診賺錢的時間,也不放棄社會服務。因此,在埔里基督教醫院醫師謝緯的號召下,他和基他五名醫師即於民國五十年成立醫療團,在台中、彰化一帶的無醫村巡迴義診,由於山地路況差,交通工具常損壞,加以服務範圍太廣,難免顧此失彼;他決定縮小義診的範圍,專在二林一帶沿海地區服務。
四十年前的彰化沿海地區,居民一貧如洗,根本沒有醫師在當地開業;民眾要看病,得忍受風砂侵襲,在石頭路上顛簸兩、三個小時,才能跋涉到彰化。醫療每一到兩次的巡迴服務,對居民猶如甘霖。但巡迴據點一多,每個村落往往得等上許久,才能輪到一次義診,因此,醫療團每到一地,居民便懇求醫師留下來,為他們看病。這群醫師因而想遲早應設置一個永久據點,才能根本解決問題。
蔡陽昆回憶,那時台灣的基督教醫院都外國人設立,但本土基督徒醫師也不少,既然別人都能遠渡重洋來奉獻,為何本地人不能?說服本地教會捐土地、募經費,加上向國外募款及醫師們自掏腰包,終於在五十三年設立了二林基督教醫院。
為貧病免費服務 還得經常倒貼
有了二林醫院,蔡陽昆的義診本該就此暫告一段落;但落後的二林實在無法吸引醫師前往,他只得繼續支援看診。但有了據點後,醫療服務就不能間斷,反而不像義診時具彈性;蔡陽昆常得隨時〔應召〕,從彰化趕到二林,為病患動手術。有時,半夜遇上急症病患,蔡陽昆還要連夜趕坐計程車去,待回家時,天早已濛濛亮了。
身為醫院董事,蔡陽昆這些賣命的服務不但免費,甚至常得經常倒貼;因為二基以照顧貧病為目的,總是入不敷出。以民國五十九年為例,當時醫院已經營六年,一年仍虧四十七萬多元,這些錢除了向外借貸,往往就得靠董事們捐助來彌補。
蔡陽昆在二林的義行,直到民國六十九年二基經營不下去,轉交由彰化基督教醫院經營,才告中止。此時,二林的環境已改善許多,但彰基要輪派醫師前往二林分院駐診,仍有諸多阻力,不得不以抽籤方式解決;甚至,還有人被抽中後,乾脆辭職不幹,由此更可見,蔡陽昆自早期即長期前往二林義診的精神,多麼不容易。
客串義務法醫 數十年無怨言
在二林醫療服務時期,因謝緯醫師的緣故,蔡陽昆認識了第五屆醫療獻獎得主瑪喜樂女士,目睹當年小兒麻痺病童未受到妥善的治療,久缺教育機會的處境,十分不忍;於是,他們聯手在二基附設了小兒麻痺病童保育院,後來獨立為今日的喜樂保育院。雖然,病童的照顧多賴〔阿媽〕瑪喜樂一手打理,但不少病童殘障、扭曲的肢體,都是藉蔡陽昆的〔聖手〕施術矯正的。至今,蔡陽昆仍是喜樂保育院的董事,對孩子們的事,他出錢出力,從不縮手。
蔡陽昆從來就是個不吝付出的人,除了對偏遠地區醫療的關切外,他還做了許多相關的社會服務,義務法醫便是其一。
學醫時,他原本就有心專攻法醫,但因早年台灣醫師缺乏,法醫畢竟無法直接治病救苦,他才轉而投入外科。四十年代,全國法醫寥寥可數,司法界邀請他客串義務法醫,他更一口答應了,而且一做就是數十年。一般人難以忍受的屍臭、令人作嘔畫面,他卻從無怨言。
民國五十七年,彰化專門收容殘障兒童的仁愛實驗學校成立,蔡陽昆的熱心腸又發作了,他主動爭取擔任義務校醫;因為他知道,這些小朋友不容易照顧,很少醫療人員願意投入。他自己備好藥品、張羅設備,經常前進校園,為小朋友看病、檢查。後來,連衛生局都知道,蔡陽昆對殘障孩子特別關心,只要有相關解決不了的事,找他準沒錯。
成立彰化生命線 為防治自殺盡心
這股對生命的尊重與熱愛,也促使他在民國六十八年成立了彰化生命線、協談中心,提供自殺防治服務。他說生命是上帝給的,也是父母親辛苦養育而來的,沒有人有權利放棄。他以此理念帶領生命線長達十五年,直到年紀大了才交棒。
由於年事已高,近幾年,蔡陽昆從事的社會服務日稀;前兩年,他結東了診所業務,完全自醫療及社會服務工作退休。但他很慶幸,自己從年輕時就開始社會服務,此生總算交出一張像樣的成績單,無負父親和自己的承諾。他說,很多人都是年輕時先賺錢,老來再談奉獻,此時就怕已力不從心了。
他強調,醫師是高收入的社會菁英,自然應盡其所能,回饋社會,否則,實有負社會的栽培。錢,賺再多,永遠嫌不夠;只有?從事社會服務,從中獲得成感,才是人生大的滿足。
彰基院長黃昭聲說,像蔡陽昆這樣,以付出為樂的醫師,在功利的社會裡,常被笑為〔一世人憨〕。但也正因為有他這種默默做、全方位關懷的老醫師,台灣醫療才有今天的進步;而他堅持、及對生命堅定的信仰,能持續半個世紀,依然散發溫暖,更是平凡處見不平凡,令人景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