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陳金山

陳金山小檔案

陳金山，民國四年生於嘉義縣朴子鎮。日本九州帝國大學醫學部畢業，之後並取得醫學博士學位。民國三十三年返台後，先後在花蓮富里及台東關山行醫。他在台灣偏僻鄉間投身基層醫療，以愛心看病而樹立口碑，不分日夜或風雨，經常為病患往診；固定在里隴山原住民肺病醫療所，為原住民義務看診，並提供衛教，三十年如一日。不幸於民國六十四年因肺癌病逝，關山民眾敬稱他為〔土地公〕。

 

關山人的〔土地公〕對他懷念特別多

三零年代，他就頂著博士頭銜，甘於到東部當〔草地醫生〕，照顧偏遠鄉民。村民沒錢，他一樣看病，颱風夜，他爬山涉水往診，對賒帳者從不催討。即使在他過世二十餘載的今天，關山沒有人忘得了他。

〔如果醫療奉獻獎早一點舉辦的話，陳醫師一定夠資格在台上領獎；可惜他英年早逝，失去這個機會了。〕八十多歲的台東縣關山鎮長曾玉崙說，陳金山像關山的〔土地公〕，雖然去世廿六年了，到現在，關山民眾沒有人忘得了他。

為了不讓大家對陳金山的敬愛帶有一點遺憾，也為了讓他的事蹟，獲得更多的共鳴，繼而讓大家起而效法，評審們一致通過，仍應給他應有的肯定。

民國四年，陳金山生於嘉義縣朴子鎮農家，〔小時候，他常跑到溪邊抓魚，還不時用褲管打結來裝魚，一派天真無邪的莊稼人模樣；根本料想不到，他後來會成為在病人身上打結的外科醫師；甚至遠從台灣西部跑到東部行醫，從此在『後山』落地生根，為東部居民奉獻了他最寶貴的三十年青壯歲月。這或許是一種因緣吧！〕陳金山的夫人陳黃糖女士，提起老伴，眼角閃爍著淚光，卻不掩她以先生為傲的心情。她說，一個〔草地醫生〕死後多年，仍能獲得這麼多、這麼崇高的肯定，她相信，蒙主寵召的老伴，從此沒有遺憾。

 

關山人硬將他由花蓮請來開業

陳金山在民國廿七年由台北高等學校直升九州帝國大學醫學部，畢業後，正逢日本醫師人力荒，陳金山也因此遲遲未獲批准返台，只得留在九州帝大附設醫院及福岡市第一外科病院服務。沒想到因禍得福，畢業後兩年多，他一邊攻讀博士學位，一邊接受外科臨床訓練；直到民國三十三年，陳金山才獲准搭軍機返台，與赴日本就讀昭和女子藥學專校的陳黃糖結婚，並到大哥陳振祥在花蓮富里的醫院，幫忙看病。

兩年後，陳金山改到關山開業，這個轉折，背後有一段感人的故事。曾玉崙回憶光復初期，關山當地只有一名醫師，收費偏高，居民為了想省點醫療費，得大老遠跑到台東或花蓮看病。他們耳聞陳金山術德兼備，竟然在里民大會通過一致決議，要求由當地仕紳出面，硬把陳金山從富里請到關山來開業。

民國三十五年，陳金山的新生醫院開幕了，雖然有善心人士贊助的藥品，但外科醫師最仰賴的，仍是外科器械。陳黃糖說，當初物力維艱，他們的第一套外科器械，是由陳金山繪圖，以日本政府送給她父親的銀杯，委請一名牙醫用鑄造假牙的技術鎔鑄而成的，也從此開展他的執業生涯。陳金山在關山，不只看外科，在那醫療資源極度缺乏時代陳金山幾乎是全科醫師；偶爾助產士遇到難產，他也充當婦產科；遇有傳染病大流行，他即推廣預防接種，促使民眾自動上門；加上他醫術精湛，解釋病情不厭其煩，花東縱谷慕名而來的病患，源源不絕。

陳金山在關山開業，逐漸建立起口碑，他也開始籌設手術房、X光室。陳金山的長子陳光洋說，小時候，他們常站椅子，上看父親為病患開刀，有骨折脫臼的、有毒蛇咬傷的，還有因敷草藥而致皮膚潰爛、甚至四肢發黑的；他印象最深的是，一名牧童在溪邊飲水解渴，不慎鼻中吸入了一隻大水蛭，四處求醫而無效；送到醫院時，已呈呼吸困難。只見父親問完病史，即用一支器械向水蛭一擊，趁水蛭鬆脫的瞬間，一舉夾出。牧童家人目睹此一神技，連聲稱謝；但父親念及牧童家境清寒，只收了五元醫療費。

 

不管風雨　不捨晝夜　往診無怨無悔

曾玉崙說，當年關山鄰近的鄉鎮均為無醫村，陳金山在交通不便的鄉下開業，雖然備受崇敬、愛戴，在但實算不上享福。遇天候不佳，病人不外出，身體虛弱的，也無法出門就醫；這時陳金山便勤快地往診，甚至有一個晚上往診三、四次的紀錄；那分辛苦、勤奮，猶甚於耕地的老農，真不知他是如何撐過這三十年的？陳黃糖也說，陳金山心地好，就算疲憊至極，才剛剛躺下要休息，棉被還是冷的，遇有病家在門口叫：〔陳醫師！〕不到五分鐘，他就拿起診包往外跑。

就這樣，陳金山不分黑夜白晝、一論颱風下雨，他騎著〔鐵馬〕出門，為病患往診。陳黃糖說，有的病家住在連腳踏車都不易騎上去的山坡，也阻止不了他的腳步，他可以改用步行上山。一次，颱風來襲，關山隔鄰的小村莊〔電光〕，有一名病患需急診，這兩地中間隔著秀姑巒溪支流，水深及腰且水流湍急；村人先拿著草繩過河，陳金山一手拿往診包，用頭頂著，另一手攀著草繩過河，險象環生。但對這樣的往診，他從不以為苦，他常向家人說：〔去，病人說不定有救；不去，就連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除夕夜燒帳簿　不讓病患賒久過年

有人以為，陳金山那麼努力開業，一定累積一筆可觀的財富，其實不然。陳金山的四子、長庚醫院婦產科醫師陳光昭指出，父親除了每年義診外，對貧窮人家也格外照顧，他為病患看診，只求治好病，不問有錢沒錢。許多病患繳不起醫療費，拿著一籮筐的農作物或抓起活蹦亂跳的雞鴨來，就抵帳；他照單收下，一點也不計較，一定給對方最大的方便。也因此，他家後院中常堆著一麻袋、一麻袋的甘藷或玉米。他說，這些病人家徒四壁，付不起醫藥費，父親每年除夕，一定照例燒掉帳簿，絕不讓病患賒久過年。民國六十四年，陳金山因病去世，家人在整理帳本時赫然發現，還有病人賒久八十多萬元醫療費，但他生前從未要家人追討這筆錢。曾玉崙?，〔有的醫師看錢治病，但陳金山視病患的生命猶勝財富。這種醫師，打燈籠也找不到。〕

關山基督教會牧師胡文池指出，五、六零年代，東部山地十分貧困？陳金山為了照顧當地居民，除平時忙於診療外，也義務擔任孫理蓮牧師娘所設的基督教芥菜種會里隴山（關山的舊名）原住民肺病醫療所院長，為原住民的健康奉獻。他是台東地區外國宣教士之外，第一位從事山地醫療服務的本土醫師。

 

教育原住民　從生活衛生做起

胡文池表示，早年原住民染結核比率約七成，許多醫師怕被感染，遠遠走避；陳金山卻自願到山地，為原住民醫療，並教導原住民改善衛生環境。猶記當年，一走進原住民低矮、簡陋的住家內，因少有窗戶，一遇生火煮食全屋內便煙霧瀰漫，也因而病源不絕，很快引發疫情。陳金山除了幫原住民治病外，更不厭其煩地教導他們從預防疾病做起。

胡文池說，陳金山行醫，從腳踏車、機車到以汽車代步，為病患服務三十年，始終如一。也許是積勞成疾，也可能長年接觸肺結核病患的關係，最後他因罹患肺癌而告不治。出殯那天，當地民眾扶老攜幼，參加追思禮拜，人潮絡繹不絕。關山居民龔秀珍表示，她的父親曾患大病，經陳金山日夜悉心照顧而獲痊癒；此後，家人每遇病痛，一定找上陳醫師，但醫師辭世後，父親從此拒看其他醫師，必須家人苦苦規勸，才願到別家醫院就醫。

陳金山去世廿六年了，胡文池強調，像陳金山這樣，頂著醫學博士頭銜、卻甘於當〔草地醫生〕，淡泊名利的行止，實令人感動。他引述陳金山的墓誌銘：〔陳博士因愛心來關山，他爬過高山，涉過深水，對象不分貧賤富貴；只因為上帝愛著人類，他行醫風雨無阻三十年。〕這幾行刻劃陳醫師愛心的話，也永遠刻劃在關山民眾的心裡。

 

備註：已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