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仁光小檔案

馬仁光(Marinello Re-nato),一九二二年生,義大利威尼斯省人。十三歲時發願加入天主教靈醫會,決以醫療傳道為職志;一九四八年自羅馬馬爾由靈醫會指派,到中國雲南服務。在當地醫治痲瘋病患,並展開一村又一村的巡迴醫療。一九五二年,便隨靈醫會撤退來台,先在羅東落腳,旋即又趕往更落後的澎湖服務,並在當地建立診療所。在澎湖服務五年期間,救治的痲瘋、肺癆、殘疾者無數。一九五九年再返羅東聖母醫院,任內科醫師服務至今。雖已七十七高齡,猶每日看診一百多人,從不缺席;全省各角落慕名求診者湧至。當地羅東人信賴他,每天排長龍看診,視他為「活媽祖」。至今行醫屆滿五十年,曾獲全國「好人好事」表揚。

 

連媽祖婆也指示病患來看他

服務中國人半世紀的他,刻苦、自勵、清修,把每個病人當親友;幽默、風趣、嚴格,「親友」、護士常挨他罵,卻沒有人能離開他;因為,他們知道:他從來不為自己。

馬仁光、馬修士來台時,瘦弱的形影,披覆著胸前偌大紅「十」字的黑色靈醫會服,一臉肅穆;像是從中世紀一路行來的苦修道士。

現實生活裡,他在兩岸為中國人服務半世紀了,刻苦、自勵的清修精神從未改變,但歲月卻為他換了有如聖誕老公公般的身軀,圓潤潤的臉蛋,幽默、風趣的個性,也帶來未成家的他,在這個第二故鄉,來自全省各地算也算不清的「親友」。

比起羅東聖母醫院的「外科聖手」、即第八屆醫療奉獻獎得主范鳳龍醫師「Oki」,馬修士的行事風格要內斂、低調得多。但是,這兩名老外醫師一高一瘦、一內一外搭檔,合作無間;在過去醫療資源並不充足的時代裡,曾是威震一時的「夢幻組合」,全省各地、乃至海外慕名求診的患者,不知多少。若他們當時靠治病賺錢的話,早已買下整個羅東。但是,馬修士至今守在羅東聖母醫院,高齡七十八,猶每天上、下午各看診一百多人,從不請假。

修士來自義大利,十三歲年,宣折加入靈醫會,願以宣道醫師身分,將治病救命做為此生最好的佈施。因此,在他廿六歲由羅馬的醫學院畢業後,經短期訓練,即由靈醫會指派到大陸雲南服務。

當時雲南極為落後,滿地貧病,痲瘋仍然盛行;馬仁光與五名會士建立一所痲瘋病院,並蓋醫院、建診所,到處施醫濟貧,巡迴一村又一村,主動尋找痲瘋病患出來治療。他沒日沒夜地工作四年半,救治的病患難以計數。直到民國四十一年大陸赤化後,遭共產黨驅逐,馬仁光才隨靈醫會來台,選擇在當時最落後的羅東落腳;不久,即轉往更落後的澎湖服務。

當年的澎湖,也收容不少痲瘋病患,又眼見當地小兒麻痺、肺癆患者四處,馬修士與會友由教會獲得藥品上的奧援,便在澎湖免費八為貧病施醫,並成立惠民診所。他在澎湖總計服務六年,一九五九年奉調返回羅東,任內粉醫師至今,行醫四十年如一日。

 

在病人眼中 他比親人還親

馬修士在羅東待久了,病患信賴他,不管生什麼病,都要找馬修士看。他常稱病患為「親友」,這樣的醫病關係,絕不誇張。大家都說馬修士像電腦,看過的病人,很少認不出來的,儘管他看過這麼多人,但每個人的病歷、家族史,他記得一清二楚;也因此,少年來,有人搬離羅東,遇有病痛,還是要回來找馬修士。有人隔一陣子,就得到聖母醫院掛號,讓馬修士聽聽心跳也好,才能確定自己健康沒問題。

已經八十一歲的退休警察局長龔培初就說,「他比我們的親人還親,我的胃大出血五次,都是他救回來的!」楊錦惠女士說,「我們一家三代都是他看的,連嫁人後,丈夫、婆婆一家人生了病,也都靠馬修士。」一次,市井中謠傳馬修士病逝了,她的婆婆傷慟至極,直說以後生病再也沒依靠了;「那樣的親情,連血綠關係也未必能比得上。」

 

因為媽祖籤示 有人跪求一號

不過,馬修士看病愛罵人,可是出了名的。太晚就醫、病程拖了,他罵人;才看過一次,病痛減輕就忘了回診,他不止罵在口裡,也叨叨念在心裡;有時還央別人打電話到家裡說你:「為什麼不回來看診?下次病重了,看我理不理你?」但是,被罵的怕他,卻感動在心裡:真的,這年頭,非親非故,誰會這樣愛惜你?只有他,馬修士,像個老媽媽;罵你、念你,唯恐你輕忽了病痛的威脅。

一位孫媽媽說,十幾年前,她的女兒生重病,四處就醫,錢花了不少,就是不知道得的是什麼病。心急下,人家介紹她找馬修士,她一個電話打過去,本以為很「大牌」的馬修士,十鐘就出診到家裡,而且一眼就診斷出孩子是得了腦膜炎,馬上安排他們住院診療。孩子好了,他噓寒問暖不斷,孩子長大了,他還介紹她工作,讓孫家一家子對馬修士感激莫名。聖母醫院秘書藍麗卿說,羅東人多半保守,不太能接受外國人的信仰,但當地無數天主教友都是被馬修士深深感動,而自願受洗的。

由於找馬修士看病的人實在太多了,有些人漏夜排隊;跟馬修士的診跟了三十一年的資深護士蔡桂蓮說,常有人因馬修士一號難求,四處出高價買「黃牛號」。買不到,到了門診雙腳一跪,要馬修士加號;因為,他走遍各醫院治不好,最後到媽祖廟求籤,「是媽祖婆指點,要找馬修士看,才會好!」桂蓮不忍遠地來求診的病患失望而返,常偷偷幫病患加號。馬修士對醫療品質友自己的堅持,當病人太多、看不完,他也會當面罵桂蓮,讓桂蓮淚流不止。但是,擦乾眼淚,三十一年來她卻不敢退休、不敢轉檯,也不敢跳槽。因為,她知道,馬修士從不為自己罵人,他總是先想到別人。

聖母醫院檢驗室主任徐快君,是另一以馬修為榮的「乾女兒」。她說,廿四年前,自台中到羅東就業,初離家不習慣,一個星期就吵著要回家。馬修士板起臉說,「妳以為,要來就來,要去就去?妳媽沒把妳管好,我來管!」這一管,還真不是普通的嚴厲。講求教養的馬修士,不准女孩穿牛仔褲;護士穿迷你裙,他會好意的提醒:「小心,屁股會感冒。」他規定所有護士制服一律裙長離地一尺,因此照起相來,不論高矮,一字排開,裙子像一刀切似地整齊,十分壯觀。

一次望彌撒時,馬修士褲子破了一個洞,沒有人敢告訴他,有人忍不住說了,馬修士卻開罵了:「那個護理長,望彌撒時不看神父,看我的屁股,做什麼?」就這樣,和馬修士相處雖然嚴格,卻趣聞不斷;在護士流動如水的醫療環境裡,聖母待遇不算好,她們卻一個比一個認真;馬修士看診未完,沒有人敢離開,根本不必醫院要求。

 

病家送的蘋果 他全留給病人

當然,馬修士不光罵人,也有他柔情的一面。楊錦惠的孩子至今還是馬爺爺長、馬爺爺短的。她記得,在那物質仍十分困乏的年代,帶孩子找馬修士看病,不僅不用煩惱錢的問題,馬修士還會送孩子蘋果吃,蘋果當時十分稀少,都是病家為感謝他而送的;他捨不得吃,全留給了病人。但是秘書藍麗卿曾眼看馬修士在水果攤,看著三斤一百元的橘子,買不下手;因為馬修士不支薪,生活過得清苦。但是,和他再熟的病人要想請他到家中吃飯,他說什麼也不接受,他總是一個人。以前年輕時有幾個好朋友,會陪著馬修士騎腳踏車,陽明山、寒溪、日月潭四處蹓躂,這些好朋友離世後,馬修士那裡也不去了。

其實,馬修士還是一個音樂全才,風琴、直笛、黑管,只要樂器,他都會玩;早年還訓練過修士會及一所高職的樂隊,拿過全省第一名呢!馬修士以玩樂器自娛,最喜歡穿唐裝、彈古箏,大家看聖誕老人肥肥的大手,撥弄古箏,居然也那麼好聽;病人笑笑後,靜默了,讚歎這個天主派來的特使,無所不能,心中只有感激。

現在馬修士老了,除了看病,淡泊的他,就打算這樣終此一生。醫院幾度要推薦他參加醫療奉獻獎,他都不准。但是,聖母醫院在醫療商業化的今天,經營愈顯困難。他這才答應:「對醫院好,我就做!」但是,這個幽默而固執的老人,在頒獎後就誰也不理了;他說,他只管看病,他是為「親友」而存在的。

 

備註:已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