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李秀綢

李秀綢小檔案

李秀綢，民國四十四年生，台南縣北門鄉人，民國六十三年敏惠護理助產職業學校畢業。六十八年進入北門鄉烏腳病防治中心服務，二十年如一日；堅守烏腳病特殊醫療工作崗位，並深入病患家庭與社區，親切的護理病人，輔導家屬提升照個病患的能力，因而廣受病友和家屬肯定，大家膩稱她為「阿綢」。據估計，全省半數以上的烏腳病患都曾受其照護，經其手護理的「烏腳仔」達數百雙；並曾獲選為省衛生處優良護士，是台灣烏腳病防治工作第一線的無名英「雌」。

 

烏腳仔跛行路上　最溫暖的依靠

她護理過的「烏腳仔」成千上百雙，台灣半數以上的烏腳病患，幾乎都認得她；她不僅問他們的患腳換藥、護理，烏腳病患不堪拖磨的心靈，更要她細膩、溫柔的心來撫平。

電影「一隻鳥仔號揪揪」的情節，可能讓生活在打開水龍頭，就有自來水，走到便利商店，就買得到礦泉水的新生代，看得目瞪口呆；老一輩西南沿海一帶的居民只有地下水喝，因而染上烏腳病；讓貧窮奪走雙腿的悲歌，新世代也一定陌生；但電影中看不到的是，一路攙扶著跛腿的烏腳病患走過來，那些無名英雄的喜樂與辛酸血淚。

省立台南新營醫院烏腳病防治中心護理長李秀綢，便是烏腳病患們最忠心的守護天使。二十年來，從荳蔻少女變成歐巴桑，她始終像個孝順女兒般，為「烏腳仔」病患毫無保留地付出青春年華；她陪在年事件高、已被遺忘的病患者身邊、溫柔地護理他們的傷口，照顧他們的生活起居。

台灣光復前後，嘉南沿海流行一種怪病：初期，患者手腳末梢會發冷、發麻、發癢，最後變成紫紅色，然後眼見肌肉逐漸萎縮、硬化，宛如木炭般壞疽，發出強烈惡臭，只有默默接受截肢的厄運，甚至又併發糖尿病、心臟病、腦神經等病變，頹然走向死亡。當時，這場怪病不僅引起當地居民驚慌，連醫界至今也找不出確定的病因，這是台灣公共衛生史上的一頁滄桑史。

 

自幼即深切了解烏腳病患的無奈

和第七屆醫療奉獻獎得主「烏腳病之父」王金河醫師一樣，李秀綢也是烏腳病盛行地台南縣北門鄉的在地人。小時候，家鄉隨處可見纏著紗布、截了肢的烏腳病患，騎著特製的四輪腳踏車去工作。這幅景象，深刻地印在她腦海裡。她的親舅舅，也是一名烏腳病患，也讓他更加了解烏腳病患及家屬無奈、悲憤的心情。

湊巧的是，國中時，李秀綢的級任導師正是王金河醫師的女兒；在導師帶領下，他經常到王金河的診所，觀察她照顧、治療烏腳病患的情形。小女孩們看見雙腳發爛、生蛆的患者，不免感到噁心、害怕，但小小年紀的李秀綢，卻從不驚慌；彷彿童年的體驗和經歷，正在召喚著李秀綢，引導她走向守護烏腳病患的道路。日後，李秀綢果然進入護校就讀，畢業後，在私人診所工作一段時間，便在友人引導下，投身北門鄉烏腳病防治中心。

位於台南縣沿海地區的北門鄉，是鹽的故鄉，也是烏腳病的原鄉，更是台南縣最偏遠、貧困的鄉鎮；全國唯一的烏腳病防治中心，便選在這裡落腳，成為繼王金河主持的基督教芥菜種會免費診所後，烏腳病唯一的庇護所。包括台南縣北門、學甲、將軍、七股、安定、台南市安南區，及嘉義布袋、義竹、新塭等烏腳病最盛行的地區，全國七成以上的烏腳病患，都在這裡接受治療。

 

為病患換藥、挑蟲子　還要協助如廁、浴身

由於烏腳病患行動不便，生活自理能力較差，這裡護士不僅要做單純傷口護理，還要替病患發爛的足部挑蟲子，並照料患者如廁、浴身等日常生活。她們常頂著烈日，到各地展開巡迴醫療和進行居家護理；有時，還要配合烏腳病專家學者研究，負起採集病患檢體的重任。很多外地護士一走進防治中心，就被那股混合傷口和排洩物的濃濃惡臭，給嚇跑了。

李秀綢卻無動於衷，一待二十多年，照護病患就像照顧親人般細心，因此，病患多「指名」要給她換藥。前省衛生處烏腳病防治委員會招集人、現任台北榮總護理部主任尹祚芊，就曾見識過李秀綢的「魅力」。

她說，李秀綢護理的動作輕而穩，又懂得和病患聊聊家常，每次居家護理時，不少病患總是騙醫師換過藥了，其實，就是為了等著「阿綢」來為自己換藥；他們圖的不只是舒適，更是一份窩心。

 

大家指名要「阿綢」服務

二十多年來，經李秀綢護理的「烏腳仔」成百上千，全國幾乎半數以上的烏腳病患都認得他，並親暱地喚她「阿綢」；走進烏腳病防治中心，不時可聽見病患一聲聲「阿綢」長、「阿綢」短，病患喜歡和她談心，她對每個患者的病史、家庭狀況，也瞭若指掌。在她居住的北門鄉，李秀綢的知名度更高了，有時患者患肢一痛起來，甚至直接跑到她家裡，請她護理，她也一向來者不拒。

這種視病如親的態度，來自於她對護理工作的看重。早年，烏腳病醫療不完善，許多患者無法忍受截肢和據痛，因而走上自殺之路，她曾親眼目睹兩名年輕患者，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她說，這兩名患者裝置義肢後，足部功能恢復的還不錯，卻覺得生不如死；她這才驚覺：原來，最好的治療不僅是去除病灶；病人需要治療的，除了生理上的病痛，還有心理的傷痕。

因此，她開始花更多的時間合併人聊天、溝通，了解他們的心情，取得他們的信任。特別是截肢前的病患，她總患對他們進行特別輔導，盡力解除病患對失去雙腿的恐懼，給予他們少了一條腿後，繼續走下去的信心和力量。

北門烏腳病防治中心從民國六十三年成立以來，一直是個賠錢單位，多年來，就像踢皮球似地，編制從省立台南醫院、省立嘉義醫院換到省立新營醫院，在這之間被踢來踢去，今年五月終於以新營醫院北門分院重新開幕，李秀綢也重返躆門服務鄉民。烏腳病也因患者日漸減少，而不被衛生單位重視；但李秀綢一路走來，始終如一。雖然她謙稱自己只是盡基層醫護人員的本分，但這分堅持，讓烏腳病患在「跛行」的人生路上，仍能感到溫暖，足稱為現代「南丁格爾」的典範。

 

人不親土親　用心照護　親如一家

李秀綢說，在烏腳病防治中心待了那麼久，並不是基於神聖的使命感；而是自己因為是北門人，和病患縱使人不親，土也親，也一份特殊的情感；更何況，烏腳病患多是中下階層的「莊稼人」，個性淳樸、好相處；在這裡工作，可是非常「愉快」呢！幾十年下來，病患也都成了老朋友，親如一家，怎麼忍心離開他們？就算退休了，也要回來當義工，陪陪老人家聊天。

兩年前，北門烏腳病防治中心正式走入歷史，李秀綢被調回新營醫院，負責慢性病防治工作；但她對烏腳病患的關懷不變，仍身兼烏腳病防治中心的護理長，不時會自掏腰包，買些營養品給貧苦的老病患。說起這些無家可歸、無親可靠的患者，她不覺眉頭深鎖，想辦法為他們一一接洽安養院，希望能夠讓一生受盡折磨的病患，臨終前，能有個安穩的落腳處。

烏腳病患多半家境清貧，無法送禮對她的厚愛、表達心意，但農收時，李秀綢家裡總有不少芒果、龍眼等著她；這一袋袋患者及家屬揮汗栽種的水果，就是烏腳病患對李秀綢長年守在他們身邊，最誠摯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