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者林進修/專訪
籃瑪烈小檔案
籃瑪烈,西元一九四三年生於加拿大安大略省的一個小鎮Cobourg,一九六二年畢業於Belleville護理學校,並進多倫多長老教會研習神學及基督教育,以及艾伯塔大學進修產科護理。
一九六九年十一月,籃瑪烈奉派到台灣彰化基督教醫院服務,先後擔任宣教護士、夜間督導及護理部主任;近三十年來,引進國外先進臨床護理技術,建立護理管理體系,並協助 彰 基與國外各大醫院建立交流管道,提升本地護理水準。一九九四年獲頒省政府績優資深護理人員,一九九七、八年再獲內政部績優外籍宗教人士表揚。
從不說NO的籃姑娘
從學閩南語開始,在台灣一待就是三十年;她熱心照顧病患,疼愛病童,待護理同仁有如姐妹;待過彰基的人,沒有人不曉得她的好。
三十年說長不長,一眨眼就過了;說短不短,足以讓一名新生兒長到成家立業;而對彰化基督教醫院護理部主任藍瑪烈來說,一萬餘個晨昏的異鄉歲月,離家千萬里,說長也長;但這裡像她第二個家,剛來才好像昨天事。
籃瑪烈出生於加拿大多倫多,一家數代都是虔誠的基督教徒。從小她即決定和父兄一樣,研習基督教育,為發揚基督的光和熱而努力。然而,這個心願卻在妹妹的一場大病後幻滅了。
「那時我十四歲,妹妹九歲。」「她從小就聰慧可人,小小年紀卻罹患了腎衰竭,住院成了家常便飯。」那幾年裡,只要妹妹一住院,週末時她和媽媽就得進城照顧。看多了妹妹在病榻前掙扎的辛苦,她想:基督教我們做善事,卻救不了妹妹,還不如改讀護理,為病人療傷止痛來得實在吧!
沒多久,妹妹終究不敵病魔,「她走的那天,還是爸爸的生日呢!」感傷之餘,籃瑪烈已決定做個白衣天使,「雖然來不及救妹妹,至少還可以幫助其他病人。」中學畢業後,她離鄉學護理,一圓白衣天使的美夢。
畢業後,籃瑪烈隨即返鄉,到一所綜合醫院服務;因表現優異,未曾即晉升加護病房及夜間護理督導。臨床上,看多了病患生死掙扎,籃瑪烈總覺得,病人除了生理照護上的需求外,更需要心理上撫慰;而白衣天使在繁忙的工作之餘,能做的實在有限。有了這層體悟,她隻身前往多倫多長老教會學習神學及基督教育,過了一年,她又進了艾伯塔大學,研習產科護理。
選擇產科,是因為她一心想到非洲奈及利亞服務;她認為,當地是被上帝遺忘的角落,醫療資源嚴重不足,不少孩子才出娘胎就告夭折。但是,奈國內戰正熾,教會不敢貿然派她前往,非洲去不成,又剛好碰上一位教區牧師,剛從台灣苗粟山區回來,「妳乾脆到台灣好了!」牧師熱情地向她招手。
台灣在那裡?籃瑪烈一點概念也沒有;反正是服務,到那裡還不都一樣?巧的是,彰基正在擴充門診規模,缺乏專科護理師,她想,這是上帝的旨意,於是收拾行囊,搭機直奔松山機場。
為了和民眾溝通 強迫自己學了兩年閩南語
民國五十八年十一月抵台時,籃瑪烈半句國語也不會,更別提閩南語了。在彰基前院長蘭大弼建議下,她先留在台北學閩南語,方便日後和民眾溝通。「老實講,學台語真是艱苦的代誌!」初次接觸閩南語,把她搞得七葷八素,每天學四、五個小時羅馬拼音,整整兩年,她的閩南語還是「青青菜菜」;要不是最後到馬偕醫院婦產科,當了半年義工,強迫自己面對病患和家屬,她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說得輪轉呢!
南下彰基服務後,籃瑪烈除了照料病患外,護理科班出身的她,也花費許多心力為護理部規畫在職教育課程,並於民國六十五年升任護理部主任。當時,醫療資源仍不充裕,衛生環境也差,小兒麻痺仍十分流行,住院的小病號不是拄著不合適的枴仗,就是滿地爬行,看得籃瑪烈心都疼了。只要一有空,就到病房陪陪孩子,協助他們正確使用義肢,重新學步,希望此後人生走得更順當。
除了小兒麻痺,各種寄生蟲的威脅,更是司空見慣;每天一開診,小兒科門診和急診都擠滿了挺著「大肚子」的小病患。面對成群面黃肌瘦的孩子,籃瑪烈無法閒著,她不時穿梭病房,定時為他們投藥,和寄生蟲宣戰;每次看到她走進病房 這些小病童總是頑皮地喊著:「胖胖阿姨來了!」她也不以為意,看孩子開心,她也笑開了。
遇到貧苦病患 轉介社服室協助
「彼當時,經濟不很好,不少人付不起醫藥費!」在第一線工作的她,碰到手頭拮據的個案,一定想辦法先和對方聊天,了解他們背景與困境。一旦對方繳不出醫藥費,她即轉介給社會服務室,代為解決。或許是「業績」太好了,即使下班回到宿舍,還不時有病家上門求助,但她通常不會讓對方失望。
一晃三十年過去了,籃瑪烈走在彰他市街上,是沿路和鄉親熱情打招呼;他們只要有親友住過彰基這所大醫院,就曾接受過藍姑娘的照拂。而對籃姑娘最愛戴的護理同仁,她也總是殷殷詢問每個人工作和家庭,讓人打心眼裡體會到她真誠的關懷。
讓彰基院長黃昭聲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名患佝僂症的護理人員和朋友出遊時,不慎感冒了,併發肺炎而住進加護病房;雖僥倖挽回一命,卻也因嚴重氣喘,而無法再回到第一線護理行列。籃瑪烈知道了,二話不說,立即安排她轉到供應室工作,並從病房拉來一條氧氣管,供她使用。另一護理人員車禍受傷後,併發腦性麻痺,手腳動作變得遲緩,再也無法勝任小兒科加護病房的繁重工作。籃瑪烈也熱心安排她到洗衣部,甚至連接送她上下班的媽媽,也聘員工,好讓這位辛苦的媽媽就近照顧女兒。這些發自內心、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的愛心,黃昭聲也為之歎服,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籃姑娘,真是現代的稀有動物!」
照顧護理同仁 就像親姐妹一樣
「籃姑娘」說,「這沒什麼。她們都是姐妹,互相照顧是應該的啦!」感情豐富的籃瑪烈,總是笑臉迎人,每天上午帶領護理同仁讀聖經,下了班,閒不住的她,還籌組唱詩班和英文班,與同仁一起藉著優美歌聲和琴藝,以舒緩緊繃的工作情緒,同時也在情感交流中,讓有心向上的同仁學一口流利的英語。「她就是那麼善良!只要你開口,她從不說NO!」
「我都快變成台灣人了。」再過幾年退休,籃瑪烈打算回加拿大定居,陪陪家鄉的老人家。她回憶起剛來時,台灣樣樣不如加拿大,現在台灣經濟起飛,醫療環境都快凌駕加拿大了,是該回去的時候。只是她忘不了窗外這青蔥的八卦山頭,「怎麼辦?」預想退休後的情景,籃姑娘每一思想起,台灣的鄉愁現在就已稍稍爬上心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