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者黃靜宜/專訪
許陳秀英小檔案
許陳秀英,桃園縣大園鄉人,民國三十年二月二十日出生。民國五十年省立台北高級護理助產職業學校畢業後,在台北市立仁愛醫院服務兩年,隨後回到桃園縣大園鄉衛生所擔任助產士、公共衛生護士、護理長等,於八十九年二月退休,服務年資三十八年又五個月。
許陳秀英早年從事助產工作,為大園鄉偏遠濱海地區家庭接生,即使交通不便、物資缺乏,仍然克服萬難,騎單車服務到家;遇到貧困家庭,不僅不收費,還補貼出生證明費用,深受地方民眾稱許感謝。在推廣家庭計畫、預防注射等衛生工作上,也盡心盡力、績效卓著,並獲上級頒獎表揚。
迎接新生命的巧手
近四十年來,她守著大園鄉,附近鄉鎮一有需要,即不辭率苦前往接生,還挨家挨戶教導避孕知識;連自已罹癌,也不吝於將之作為教婦女朋友防治癌的活教材。
「油麻菜籽」或更早期的台灣電影中,常會出現這樣的場景:臨盆的孕婦突發劇烈陣痛,女兒驚慌地衝出家門,上氣不接下氣地去找遠在數里外的「接生婆」來幫忙;接生婆在叩門後連忙出門,趕赴產婦家中……。
民國五、六十年的台灣,婦女生產約略就是這般情景。六十歲的許陳秀英還記得孩提時代,媽媽要生妹妹時,助產士來家中幫忙,不斷安撫疼痛的母親,協助她如何用力、調整呼吸,新生命就這麼順利降臨,帶來滿室的歡欣。這些看在小小的秀英眼裡,對助產士的角色和功能,十分歎服,尤其是能換來對方真心的感謝,這樣的工作實在有說不出的神聖;當時她暗自決定:將來要成為助人的助產士。
民國四十五年,許陳秀英從桃園縣大園實驗中學畢業,小時目睹助產士幫忙媽媽生產的畫面,再度浮上心頭,她請教學姊,如何準備助產學校的考試?隨即到鎮上買參考書回來,悶頭苦讀。第一年沒考上,第二年終於成為當時有名的省立台北高級護理助產職業學校學生。
門鈴一響 風雨夜也要趕往產婦家中接生
畢業後,許陳秀英到創立不久的台北市立醫院(今仁愛醫院)任務;為了能學以致用,她爭取進入產房和嬰兒室服務,從臨床實務經驗中,她學到照顧產婦和新生兒的技巧;餘暇,財去學日語、洋裁,日子過得充實而愜意。
一天,父親告知,大園鄉鄉長希望她能回鄉,幫忙衛生所推動婦幼衛生工作;許陳秀英原本十分猶豫,在鄉長力邀下,她抵不過大園鄉親的召喚,民國五十二年,她毅然回到故鄉,這一待就是三十七年。
五○年代的大園鄉,中正國機場都還沒有呢!放眼所及,處處田地、石子路,這是北台灣偏遠的濱海地區;除了衛生所,幾乎沒有醫師願意來這裡開業,沒醫院、沒診所,就像一處醫療荒漠。從台北大醫院下鄉的她,驚訝地發現:衛生所竟連估消毒紗布、棉花的壓力鍋都沒有!她心想,沒有消毒器材,怎麼為產婦接生?為了解決這個接生的基本需求,她連絡上在藥廠上班的朋友,每次她準備好紗布、棉花,請朋友帶到藥廠去消毒;如此,她才能放心地用消毒器具為產婦接生。
許陳秀英說,當時婦女多依賴助產士接生,除非難產,才進醫院,因此,助產士責任重大;往往三更半夜一聽到門鈴急響,就得立刻提起接生箱,趕到產婦家中,而且風雨無阻。若生產過程中遇有突發狀況,助產士更要機警地應變。
遇貧困家庭 接生免費
她還記得,一次為人接生,孩子已順利生下來,她正在一旁清洗器械時,家屬卻驚慌地大叫:「不好了!不好了!」她趕到房裡一看,產婦眼睛已上吊,牙關緊咬,是典型產後子顯症的徵兆。她趕緊用湯匙塞住產婦的嘴巴,找來計程車,將產婦送到鎮上的醫院。沒想到,醫院卻表示無法處理;許陳秀英只得再坐上醫院救護車,飛也似地趕往台北,找上臺大醫院。一抵臺大,許陳秀英就先推著擔架到急診室,不敢耽誤一分一秒,總算將產婦從鬼門關前就了回來。
她如此一心一意顧全產婦、病家的表現,看在街坊鄰居眼裡,認定他是最稱職、熱心的助產士;只要別人有需要,她一定幫忙;遇到窮困家庭,從未考慮對方是否有錢付費,許陳秀英照樣到府接生。曾有一戶北港村人家,家裡窮到「連個門都沒有」,只用布簾一蓋充數;孩子出生後,也僅能以舊棉被包裹。一名鄉公所工友雖然窮困,卻也連生好幾胎;許陳秀英不僅部收他們的紅包,還替他們繳交出生證明的申請費用。
除了服務在地的大園鄉鄉民外,許陳秀英接生的足跡,遍佈了鄰近的觀音鄉塔腳村、中壢的月眉、山東、青埔、桃園縣的竹圍、水尾等鄉鎮。早年,許陳秀英就靠一輛舊腳踏車代步,遇上風狂雨聚的天氣,腳踏板千斤重般,踩也踩不動,瘦弱的許陳秀英常因失去平衡而跌倒。有時三更半夜出門,也常因天黑摸不清楚路況,而跌到水溝裡。直到結婚後,先生體貼他跋涉辛苦,買了一輛摩托車給他代步,情況才稍有好轉。
在大園鄉衛生所從助產士到護士長、護理長,一路走來,許陳秀英不論職稱如何改變,一直堅守崗位,從未對本職有過二心。許多同期進衛生所的同仁,想設法申請調到學校去當「涼快」的校護,而且又有寒署假;許陳秀英的先生也是老師,不乏「管道」申請到學校服務,他卻樂於待在基層衛生所,和民眾接觸,分享他們的苦樂,滿足他們的要求。認識他二十多年的大園鄉衛生所代主任廖玉霞就說,許陳秀英工作態度認真、仔細,一向默默耕耘,即使當護理長,也一定以身作則;這樣的敬業態度,從現代年輕人身上,在也難找到了。
拿自己罹乳癌的事實 當活教材
大半生從事衛生教育,許陳秀英卻在民國八十年時,意外發現自己乳房有個腫塊。經常教民眾乳房自我檢查的他,很鎮靜地到醫院檢查,當醫師告訴他:「切片結果不樂觀」時,一向堅強的他,還是害怕的留下淚來。但敬業的許陳秀英想到,衛生所還有一堆報表沒做完,連忙向醫師說,等工作告一段落,他在回來開刀。醫師罵他,都生病了,「還管什麼報表!」許陳秀英卻想當堅持,擦了眼淚,當天下午就回到衛生所辦公。
走過對抗乳癌這條路,許陳秀英從此成了衛生所宣導乳癌防治時最佳的「活教材」;他不忌諱讓別人知道,他曾罹患乳癌及切除乳房的事實,也經常受邀到各社區,和民眾分享對抗乳癌的心路歷程。這場病,讓他更深刻體認到健康的重要,八十九年二月,他決定和先生同時退休,卸下繁重的公務,改以輕鬆的心情,繼續在社區走動,幫忙衛生所辦衛教活動。他說,他的公務員生涯只有三十八年又五個月;為地方服務,卻是一輩子的事。
近況更新:
許陳秀英女士自退休以來自各處擔任志工,協助許多志願服務,諸如環保志工、圖書館志工等,如今因行動較為不便,因此只剩下戶政所與衛生所的志工活動,仍在協助血壓測量站的服務。儘管退休多年,許陳秀英女士卻不曾停止過擔任志工,關照人民的心意不曾停歇,讓這份愛不斷持續地蔓延下去。(109.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