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九二一救災有功醫療團隊致敬
記者詹建富/專訪
九二一救災醫療團隊:竹山秀傳,埔里基督,埔里榮民,草屯佑民,東勢農民,大里仁愛,衛生署豐原醫院等代表
九二一大地震是台灣百年來死傷最慘重的浩劫;在這場驚天動地的震災中,台灣醫界史無前例地全面總動員,用愛、智慧與專業來面對這場大災難,並發揮人溺己溺的精神,讓傷亡人數降到最低。
在九二一震災中,全國各界傾全力投入救援、賑災工作,展現國人無比的向心力與凝聚力;其中,醫療衛生界不分政府與民間,充分展現了無私忘我的大愛精神。前副總統連戰特別舉辦一場九二一感恩茶會,代表政府向深入災區的醫護人員表達崇高的敬意與謝意。前衛生署長詹啟賢也表示,災變發生後,至少五千人次醫師、九千人次護士及各類醫事人員,主動參與救援行動,他們不顧自身安危,或就地搶救病患,或趕在第一時間內,冒險前進災區;讓全體國人在這場災難中看到醫界最光輝的一面,而這正是醫療奉獻獎所要發揚的尊重生命的醫道精神。
九二一當天凌晨,震災一發生,位於中部災區的醫院如埔里基督教醫院、榮民醫院、草屯佑民醫院、竹山秀傳醫院、東勢農民醫院、大里仁愛醫院、衛生署豐原醫院等,在暗夜中立即湧入大量傷患;這些醫院即刻緊急動員所有醫護人員及員工,在水電中斷及對外連絡完全斷訊的情況下,全力搶救血肉模糊的傷患。根據衛署事後統計,從黑暗到黎明,總共逾萬人在當夜接受救治;詹啟賢強調,若非醫藥界緊急投入救援工作,災區傷亡的程度,恐怕還要加倍。
搶救傷患 醫護人力總動員
回顧這次救災行動,埔基院長黃蔚表示:「九二一地震雖曾使我們喪親失友,家園亟修復,但它也像驚蟄的春嵩般,喚醒了全國同胞及醫界同仁沈睡心中的愛。」他說,埔基原本訂九二一下午進行大量傷患與消防聯合演習,未料,上天似乎有意提前考驗他們;天搖地動之際,該院建物牆壁竟告龜裂,日光燈掉落滿地,醫護同仁驚魂甫定,隨即撤離病患;不能走動的病患,他們用擔架抬下樓,遇擔架不足時,則以被單包裏病患,或以人員揹負方式,終將病人全部安全撤離。
由於埔里是一個封閉的屯城,對外聯絡費時;埔基必須從搖晃中站立起來,才能為災民撐起保護傘。大震後兩、三個小時內,大量傷患湧至埔基,有的四肢骨折、有的顱內出血、有的嚴重燒傷,滿身是血且混雜塵士的傷患,被家人揹著或抬著送進醫院前的廣場;該院上下全部投入急救工作,甚至連埔里鎮內的開業醫師,即使診所垮了,為了救人也主動趕往加入急救行列。但在停水停電下,開刀房有自動發電機,卻告缺水,而其他醫療儀器如X光、呼吸器也不能使用,人工氣袋也嚴重不足,只由醫護人員對著氣管插管吹氣,最後竟連氣管插管也用磬了。
現場參與救護的埔基家庭醫學科主任李智貴表示,在天空漸露曙光之際,該院處置的傷患達三百多人,而到院死亡人數已達三十三人,所有參與為病患進行心肺復甦術(CPR)的醫師,即使是力竭手軟,也不輕易放棄。同樣位處災區的竹山秀傳醫院,則也在瞬間成為危樓,但該院副院長葉永祥說,震災發生時,「醫院每一個人都自動自發、幫忙撤離病人,不必等上面order(吩附)」。
在強震過後不到二十分鐘,衛生署立即設立了「震災醫療救護指揮中心」,並展開緊急醫療動員,除協調傷患後送外,也發動北部及南部醫療人員進駐中部災區,各界愛心全部湧入。
冒生命危險 摸黑上山
地震後短短三天內,雖然災區餘震不斷,但在衛生署號召下,登記前往災區的醫護人員一呼百諾,讓衛生署的專線電話響個不停。有人願意以自假前往,有人寧願趕兩頭上班,等待支援的班表總是排得滿滿的;幾乎每一受災的鄉鎮都成立了醫療站,即使南投仁愛鄉、信義鄉山區,也都有醫護人員的蹤影。而震災首日即先後支援埔基的台北馬偕醫院急救加護醫學科主任張國頌、台大醫院急診部醫師石富元等人,也都是第一批摸黑上山的「救援英雄」;台北榮總的醫護人員更冒著落石、坍方的危險,前進台中縣和平鄉救援。林口長庚醫院居家照護的社區護士梁金梅,甚至獨自深入中橫山區,為災民提供緊急護理服務;連遠在澎湖離島西嶼鄉衛生所的護士顏婉惠,在前往南投救災前,四歲兒子鼓勵她:「那些沒有父母的小孩,好可憐!媽媽妳去,沒關係。」
災變發生後,跑在最前線的醫療院所,不乏教會醫院系統的醫護人員。包括遠在宜蘭羅東的聖母醫院、花蓮門諾醫院、台東基督教醫院、屏東基督教醫院及嘉義基督醫院等,也都是在第一時間內搶進災區,加入救災行列。羅東聖母醫院務部主任李稚陽,曾先後在中寮、鹿谷鄉等地,以桌子臨時拼成克難的治療檯,逐一治療傷患。他指出,那時雖然沒有無影燈,沒有完善的麻醉,該院馳援的醫護團隊至少還可以俐落地為傷患清創、縫合、換藥。
全面展開醫療重建
榮獲第九屆奉獻獎的台東基督醫院美籍小兒科醫師安芳蓮,一聽聞中部大地震亟需救援之際,也急如星火地組了一個團隊,前往埔基。安芳蓮說,她想災區一定有許多小孩需要照顧,如果能多一名小兒科醫師分擔,哪怕只有一天,她也願意。心地軟的安芳蓮自災區返回東基後,與院內同仁分享支援的經過,談到滿目瘡痍的災變現場,無數災民蜷縮在帳篷裏,不禁紅著雙眼說:「實在太可憐了!」
值得一提的是,為了使災區的醫療衛生功能不致中斷,衛生署迅速協調各大醫學中心,認養了廿六個鄉鎮災區;除了設置醫療站、巡迴醫療服務外,並整合責任區內的醫療資源,展開後續的醫療重建計畫,短短一個半月,總計責任醫院共設置七十三個醫療站、十個心理諮詢站,總計提供的門、急診服務,高達十六萬兩千人次,讓災民的病痛與心靈創傷獲得撫慰。
除了大醫院、小診所的醫護人員趕赴前線外,藥界、醫檢師、中醫師,甚至心理衛生、公衛學者及民俗醫療從業人員,也紛由各地趕往災區出力;製藥產業更是出錢出力不落人。根據衛生署統計,災後全國有兩百家以上醫療院所、超過五千人次醫師、九千人次護理人員,參與這次災區醫療救護工作;總計有兩百餘家藥廠、西藥代理商捐助價值達三億元以上的藥品、醫療器材,支援災區的緊急醫療。
救災期間,陪同美國救援隊深入各地災區救援的台大醫院急診部醫師馬惠明指出,震災後由於通訊中斷,使得緊急醫療體系無法迅速取得災區情報,無法在災後四十八小時內,及時搶救出更多活口;但美國友人對於我全國醫界總動員的熱烈情況,一直讚不絕口。此外,支援的神戶大學醫學部災害醫學講座教授石田,也拿集集大震與日本阪神大地震相比;他強調,台灣救災的緊急醫療動員非常快,災區並未傳出重大疫情,實令人驚訝。
同樣的,陪同「無國界醫師組織」(MSF)日本副會長關口尺等人,前往災區訪視的台北師範學院講師楊虛哲,也引述日本友人對台灣救災的觀感。他說,日本發生阪地震時,政府機構在第二天才派出戊一架直昇機救援,到了第三天,救援部隊才動了起來;而台灣上自總統、下至百姓,都主動加入救災行列,「讓MSF一時感到英雄無用之地」。
為受創的土地「輸血」
對此,前衛生署副署長、現任中央健保局總經理張鴻仁也強調,這次醫療、衛生界、軍方與民間團體全力投入救災,並緊急運送醫療用品與疫苗,忙而不亂,使得與災民切身有關的醫療與防疫工作,得以迅速展開及監控得宜;最後僅傳出仁愛鄉有零星痢疾個案。這樣的防疫成果已算相當圓滿,也為台灣公共衛生史上留下輝煌的記錄。
此外,在災民心理重建部分,包括中華民國精神醫學會、台大心理系、輔大心理衛生中心、中華心理衛生協會、台灣醫界聯盟、天主教康泰醫療教育基金會、生命線協會等學界及民間團體,籌組「九二一心靈重建服務群」,無數專業人員帶著學生深入災區,為災民提供悲傷輔導及心理諮詢服務,並針對高危險群進行追蹤輔導,這些都是救災不可或缺的一環。
立法院厚生會創會會長、也是秀傳醫療系總裁黃明和說,這次大地震中,國軍及醫界表現備受肯,顯示因醫療衛生界全體總動員,方使得災民傷亡降至最低程度。評審團決定將醫療奉獻團體獎頒給九二一醫療團隊,可謂實至名歸。最難得的是,在這場災變中即使位居震央的醫院垮了,醫護人員仍奮不顧身地幫助病患撤離;沒有診療檯及開刀房,也有克難式的野戰醫院、貨櫃屋醫院,繼續為病患服務。即使大震把埔里榮民醫院的醫療大樓的結構體都震壞了,但該院醫護人員立刻轉移陣地,繼續搶救傷患,「地震,震不垮醫護人員的責任與愛心!」埔榮院長蕭基源說,每一位參與救災的醫護人員,都應該為自己喝采。
集集大震奪走兩千三百條人命,也為台灣這塊土地上的兩千三百萬人帶來無比的傷痛與震顫;所幸,醫界以無私無我的大愛,灌溉這片受創的土地。埔基院長黃蔚表示,面對這次大災變,若能促使政府因而看到偏遠地區醫療的困境,針對國內緊急醫療的漏洞、醫療資源的城鄉差距,及救災的指揮調度等問題,痛定思痛,或許,這正是災後醫療重建最有意義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