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陳振武

陳振武的一生，正好是台灣眼料發展的縮影。
他出生於民國十二年，當年京盛行。他年幼時即目睹許多老人因京眼失明，在雲林縣古坑鄉下開碾米廠的父親，不忍居民飽受京眼折磨，自修鑽研眼疾，為人治病，因而啟發他走上習醫之路。
陳振武小學畢業後，就以「小留學生」身分，負笈東瀛，以第一名成績跳級高等學校，之後，考上日本京都大學醫學部，直至日本戰敗，才返國轉入台大醫學院就讀。
民國三十六年陳振武台大畢業，留在學校服務，並投入京眼防治研究。當時國民政府剛接收台灣，百廢待舉，西部濱海地區京眼罹患率竟高達百分之百，其他地區也都在百分之五十至八十；京眼可說是光復前後最嚴重的公共衛生課題。當時流傳一則笑話：只要知道砂眼可說是光復前後最嚴重的公共衛生課題。當時流傳一則笑話：只要知道砂眼，並會「先眼精」的保健員，就可當眼科醫師了。

 

創辦高醫眼科 積極推動砂眼防治

民國四十一年開始，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WHO)和國內衛生己構聯手，展開大規模的「砂眼撲滅計畫」。陳振武獲WHO獎助，前往馬來西亞、摩洛哥、突尼西亞等國考察砂眼防治工作。在地中海一處英屬殖民地區，他結識了當地一位眼科醫師，他照顧了數萬名砂眼患者，使他們免於在黑暗中摸索的命運，後來成為該國總統。眼科雇師也能治國，對當時年輕的陳振武帶來極大的啟示。

考察返國後，陳振武開始積極協助政府推展砂眼防治工作，並在民國四十六年南下創辦高醫眼科，兼任台灣省衛生處砂眼防治中心眼科顧問，培訓了一批批防治人員，作為對抗砂眼的先鋒部隊，並改進診斷與治療方法，以降低感染率。那個年代，眼科醫師常被視同在夜市擺攤，替人「先眼精」的人員，地位不高，醫學生畢業多不願從事眼科，因此，解決眼科人力不足，成為砂眼防治的首要目標。

早期交通不便，醫療資源缺乏，砂眼防治工作多仰賴WHO配給車輛及藥物。陳振武每周搭乘美援吉甫車，跋山涉水，到各地衛生所、社區講習、免費發放眼藥膏，並為學童檢查砂眼、進行衛教宣導，每個地區連續追蹤六個月，直至疫情獲得控制，才又轉戰其他地區。

陳振武談起這段往事，不勝唏噓地說，早年衛生習慣不良，共用毛巾造成全家感染的例子，極為普遍，加上密醫充斥，民眾偏好「洗眼睛」，誤為可把眼中的沙子洗掉，結果造成疾病更加難以控制。許多老人因未獲妥善治療，眼睛佈滿血絲、分泌物，兩眼睜不開，導致視力減弱、甚至失明。經過長達十多年的追蹤治療與衛教宣導，才把這個因「砂眼披衣菌」感染、再發率高的頑疾「壓」了下來。至1971年，WHO宣布解除台灣為砂眼疫區，這個防治中心才叫停。

時至今日，這種古老的眼疾已少見了，年輕的醫師甚至少有機會看到初期砂眼患者，早年在夜市裡「洗眼睛」的場景，也入歷史。台灣砂眼防治成功，象徵國內公共衛生向前邁進一大步，也為國內眼科發展史寫下光輝的一頁，陳振武當年付山的心血，功不可沒。

 

成立台灣首座眼庫 移植了1500例角膜

除了砂眼外，因營養不良、維他命A缺乏，造成眼睛潰瘍、濁化，導致失明的患者，在四、五十年代也不少見。陳振武再度赴美學習角膜移植、保存與管理，至民國五十二年返台在紅十字會資助下，於高醫眼科成立台灣首座眼庫，推展角膜移植手術；高醫眼科主任王惠珠說，早年眼球來之不易，陳振武運用其影響力，在民國六十九年與七十八年相繼自錫蘭與美國引進角膜，大大縮短患者等候手術時間，讓眾多患者重見「光明」。

陳振武在眼科另一項重要貢獻是，二十年前首創以治療胃癌、乳癌的藥物「排多癌Mitomycin-C」輔助青光眼「小樑切除術」，成功率提高到九成以上。這項療法現已被編入教科書，迄今仍為世界各國所採用，他也因此在一九九一年獲行政院頒發「傑出科技榮譽獎」。

陳振武在眼科的成就，使他蟬連兩屆中華民國眼科醫學會理事長寶座，民國六十一年高醫財務困難，經高醫董事長陳啟川、董事陳拱北等人勸進下，酷愛臨床的陳振武，含淚接掌高醫附設醫院；沒想到這一任就當了十六年，為高醫任期最長的院長，也是將高醫從一所不到百床的小醫院，躍身為一千多床醫學中心的功臣。

跟隨陳振武數十年的高醫總務人員謝惠玻說，使高醫在短短幾年內，財務轉虧為盈，並在第一屆醫院評鑑中，和台大、台北榮總並列為一級醫院。

 

掃除藥界「黑金」歪風 使藥價大幅降低

最讓高醫人引以為傲的是，當年陳振武為了清弭藥價黑洞，親自攜帶藥品標單與現款，至台南海關採購藥品，下單、交貨、付款一完成，使藥價降低了一半，不再受制於藥廠的圍標。當時醫院常用的藥品中，有兩百多種療效不明的「味素藥」，陳振武大刀一砍，將之全數刪除，藥商事後放話要對他「剁腳筋」，但他不為所動，毅然掃除藥界「黑金」歪風，使藥價大富降低，廣受病患稱許。

陳振武對病患的用心，也表現在其人性化管理上，目前各醫院病房配置的陪病床，其實正是陳振武院長任內設計的。早年醫院設施簡陋，遠道的住院病患總是攜帶棉被、盥洗用具、甚至各類炊具，搬到醫院「紮營」，備極辛苦。陳振武參考文獻，設計陪病床，日間置於病床下，晚上拉出來供家屬休息，讓家屬可全天照顧病人，對患者的身心與預後都有很大的幫助。但這項體貼患者的做法，曾遭美職護理及院內感染的質疑，事後證明，普受病家肯定，往後各大醫院紛紛跟進，陪病床的增設成為必要設施。

民國七十七年，高醫碰到全國首宗患者家屬抬棺抗議事件；一名曾在高醫手術摘出腦腫瘤的患者，出院一段時間後復發，至台南某醫院二次手術，不幸死亡。家屬索賠不成，轉向高醫抬棺抗議，驚動大批員警維持秩序，但陳振武自認無過失，堅不理賠，建議病家循法律途逕解決。一周後，病家在自知理虧下，自行抬回棺木，圓滿和平落幕。陳振武的堅持，也為醫療糾紛的處理立建立新模式。

高醫眼科醫師王惠珠說，陳教授當了院長後，公務繁忙，但他對患者的照顧絲毫不減，許多老病患一家三代都指定他看診。前高醫院長謝獻臣罹患腦下垂體腫瘤，造成視力模糊，原以為配鏡不良所致，也經由他仔細問診，始檢查出真正病因。謝院長為了惑謝他，每年宴請眼科相關人員，二十年未曾中斷，直至去年病故為止。

 

教學、研究、服務他一手建立制度

高醫副校長賴永勳與高醫附設醫院院長洪純隆也都說，高醫臨床教學、學術研究與服務制度，都是陳振武一手建立的，他很會營造和諧、進取的工作氣氛，讓高醫人不計待遇，工作起來幹勁十足，高醫特頒給他「名譽教授」頭術。其門生也以他的名義成立「防盲文教基金會」，獎勵年輕醫師投身眼科研究，繼續引領視障朋友走向光明之路。

陳振武退休後，許多老病患仍慕名求診，他每月還抽空南下高醫做研究、指導後進。喜愛瑜珈的他，四十年來始終維持五十公斤體重，終使糖尿病不藥而癒。閒來他則揹著相機到處獵鏡頭，學會從鏡頭下看人生，也記錄人世百態，他曾參加抏影比賽獲獎呢！

 

 

 

●陳振武小檔案
他是國內京眼防治功臣，也是青光眼權威；由他一手創辦的台灣首座眼庫，三十多年來，移植了一千五百個眼角膜，讓盲友得以重見光明。他也是前高雄醫學院附設醫院長，為這所培育南部醫界人才的搖籃，立下第一功。如今這位南台灣醫界大家長雖已退休，但他仍是盲胞心中一盞不滅的明燈。

 

備註：已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