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佤邦注入生命活水
楊惠君 專訪
八年前,屏基派第一支海外醫宣隊,深入疫病橫行的佤邦,傳遞跨國的愛。在這裡,從零開始,建立醫療體系,培育當地「赤腳醫師」,更以無比耐心進行居民心靈教化,為台灣曾領受的恩典,作最誠摰的回饋。
位在泰、緬交界的佤邦,居民多為佤族和拉捐族人,住的是茅草種和打獵維生的原始生活。政治情勢險惡,夾在緬共和中共間,讓他們長期處在戰亂中。為了生存,必須練就強悍的戰鬥力,路走還不穩的孩子,就學著拿槍桿;儘管作戰本事一流,卻逃不過疫病的魔掌,瘧疾、肺核結、皮膚病橫流,再加上營養不良,平均壽命還不到四十歲;在這裡,看不到長鬍子的人。
民國七十八年,基督教「宇宙光」曾發起一項「送炭到泰北」活動,多家教會醫院到當地義診,因而讓屏基發現了這塊醫療沙漠。當時,這裡唯一的醫師是七十多歲的大陸赤腳醫師,沒有任何醫療設備,只憑經驗看病、給藥,尋常的感冒、腹瀉,就可以成為致命殺手。因此,義診結束後,屏基知道任務還沒完,一直惦記著要再回來。
民國八十三年,屏基、恆基和路加傳道會以接力方式,到當地正式展開醫療宣教工作;四年後,身為緬甸華僑的屏基內科醫師黃新明,舉家遷至泰北,成為第一名長期駐守佤邦的醫師。黃新明說:「當我看見這裡許多孩子營養不良時,腦裡浮現挑嘴、偏食,愛吃薯條、漢堡而營養過剩的台灣孩子;當我們在台灣認為腹瀉不該致死時,在佤邦卻是全要的死因。在這裡,死亡太容易了,他們,比台灣更需要我!」
台灣和佤邦的距離,真的很遙遠。搭機到泰國清邁,再坐三個小時的車,才能到達泰、緬邊界;從邊界進入佤邦自治區,還得花上三、四個小時。天氣晴朗或局勢太平時,還可以有車坐;若遇上雨季或戰事,泥濘的黏土地上不能行車,槍林彈雨中也不能走大路,只有徒步前往,醫宣人員往往得在高低起伏的山坡地上,走上四、五個小時。
出發前每一成員都會先立好遺囑
民國八十六年之前,佤邦仍是烽火連天,有時政局吃緊,自治局的關卡關閉,就完全無法出入,醫宣隊人員只能和當地共存亡;加上疫病四竄,醫宣人員都是冒著生危險前往。醫宣隊出發前,每成員都會把「遺書」寫好,以「慷慨赴義」心情出發;而在當地染上瘧疾、肝病,也時有所見。黃明新也曾在那裡感染瘧疾,回台時發病,還住進北部醫學中心治療。結果,黃明新因為在佤邦治療瘧疾太有經驗了,還指導很少接獲瘧疾病患的台北醫師,應該如用藥。
進駐佤邦已屬不容易,沒有設備、人力,要在當地行醫,更是難上加難。醫宣人員好比漂流至荒島的「魯賓遜」,要學習利用最基本的素材,從零開始,建立醫療體系。培育在地的「赤腳醫師」是第一步,醫護人員看病之餘,還得兼任老師;但語言不通,讓教學十分困難,沒有受過醫學訓練的翻譯,很多名詞都譯不出來,常常讓學生一頭霧水。因此,屏基在教會裡募集了國小教課書,在基礎醫學外,還教起語和數學,好讓雙方溝通無障礙。
為當地人上課,得會「腦筋急轉彎」。屏基副院長卓德松說,譬如他們用撥香蕉皮的方式,教導他們割瘧氣的概念,還在心形石頭上畫出心血管圖;不過,也有鬧笑話的時候。他回憶,一次,在教當地學生如何量脈博時,他手舞足蹈地解釋了一番,要學生試著實際操作,量上分鐘;結果,每個人都回報一、二十下,讓他十分納悶。後才發現,佤邦沒有時鐘、手表,學生根本沒有時間概念,因此,緊急向屏基發山募集時鐘的請求,最後在每個教室、醫療據點都掛上時鐘。
因應突發狀況 個個練就十八般武藝
教學有層層障礙,行醫更得面對重重挑戰。小兒科醫師出身的卓德松,第一次做醫療宣教,就碰上急性盲腸炎。醫學院畢業後就沒有動過刀的他,以過期的麻醉劑、原始的煮準消毒法,在竹屑直落的以竹片搭建瘧裡,著頭皮上陣;當地學生則站在他身後,人人合十祈禱。結果,手術不但很成功,病人恢復得也很好。在此之前,佤邦人還沒有人動過手術呢!」卓德松這一刀,可是「佤邦第一刀」,他得意地說:「病人連術後感染都沒喔!」
為因應各種突發狀況,宣隊成員出發前,都要先巡迴各科病房受訓,以培養自己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護理師曾瑞慧就刻意請調到急診部去磨練,甚至還到婦產科學習接生;因為到了佤邦,護士也得當醫師用,她就是當地的「產婆」,曾接生了好幾個娃娃。
屏基醫宣隊在佤邦八年的努力,確實已有了顯著的成果。他們在當地訓練了一百二十名「醫學生,」,其中三十人可以獨立作業;建立了七個醫療站,和佤邦自治區領導合作成立的「安邦醫院」,經過三次遷徒,移到較平坦、人口較集中的地區,居民就醫和醫宣人員衛教都更為便利。此外,他們還蓋了兩間收容肺結核的隔離病房,並且替居民施打卡介苗;教導他們疥瘡防治及如何噴藥滅蚊,以消除皮膚病和瘧疾。
過去,安邦醫院的門診大約每天七、八十人任院卻高達一、兩百人,居民總得拖到了重病,才會來看病。但現在,每天門診量暴增至兩、三百人,住院病人減至四、五十人;居民已經養成主動看病和保養身體的習慣。值得一提的是,隨著屏基醫宣隊的腳步,民國八十七年,屏東香蕉研究所組成的農耕隊,也開始進駐佤邦,教導當地人建立蔬菜田、水稻田、旱作區,改善居民營養和經濟情形。醫宣隊成員、內科醫師莊岳泉說,佤邦物資貧乏,一天只吃兩餐,餐餐只有一飯、一菜,每逢旱季更可憐,往往兩、三個月都吃同一種蔬菜,不是南瓜配飯、就是冬瓜配飯;這種伙食,是最有效的「瘦身餐」,他自己就曾在兩個月內瘦了七公斤。醫宣隊戲稱,以國內瘦身平均一公斤花一萬元來算,他們可「賺了不少哩!」。
發揮心靈改革力量 讓愛在佤邦人心中萌芽
傳道師魏愛梅透露了早期在佤那醫宣的一則小故事:一天,一位母親的孩子夭折了,哭得非常傷心,連醫護人員也不由得跟著落淚。正準備安慰這名母親時,她才說出,她難過的是,家裡唯一的毯子竟被醫護人員拿去包裏死去的孩子,她是為了毯子而哭泣。因此,醫宣隊在當地傳福音,進行「心靈改革」,向他們傳訴上帝的愛,但一名「醫學生」反問:「主耶穌如果愛我們,為什麼會讓我們有那麼多疾病?為什麼讓我們那麼窮?」醫宣人員頓時為之語塞。但經過多年相處下來,居民看見醫宣隊為他們消除疾病、改善生活環境,甚至為了治好他們,不惜充當「血牛」,挽袖輸血;對佤邦人來說,血是自己身上最寶貴的東西,居然有人連血都可以「送」他們,讓他們大為感動。居民終於相信了:上帝是愛他們的,否則,「就不會派醫宣隊來這裡了!」
於是,佤邦民也學會了「關愛」。現在,只要有人受了傷的腳沒鞋穿、生病的小娃娃光著屁股來醫院,「醫學生」二話不說,也對下鞋子給病人,脫了身上的舊衣,裁成小衣服給娃娃穿。雨季時,茅草屋倒了,也知道要先搶救病人。魏愛梅:二「佤邦的學生們就像一塊『良土』,我們撒下什麼種籽,他們就長出什麼果實。」醫宣人員付出了愛,也看見了愛在佤邦人心裡,一點一點地成長。
救命志業期盼各界共襄盛舉
雖然台灣的醫療院所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困境,屏基的經營也十分吃緊。但院長蔡朝仁強調,屏基會一直延續醫療、傳教、訓練和差傳四大創院宗旨,絕不中斷海外醫療宣教工作。
長期默默服務的屏基醫宣隊,對獲獎最興奮的是,希望讓更多人知道佤邦的困境,吸引大家出錢、出力;他們想替佤邦人民蓋一個水泥造的醫院,在醫院裡擺上X光機、超音;幫助佤邦人自己站起來,擺脫貧、病的宿命。
近況更新:現致力於馬拉威公共衛生事務及推動馬國醫療資訊系統研發,目前正協助馬國建立新冠肺炎資訊平台。(109.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