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王林添汝

為了服務鄉民，老產婆當年生了兩胎後就結紮，無論颳風下雨，她跋山涉水、照常出任務；魚池鄉逾半的人口，都是產婆「拉拔」出來的。

 

魚池鄉民，傳宗接代，多靠她

八十八歲的助產士王林添汝，這一生照顧別人孩子的時間，比花在自己小孩身上還長；在那個「多子多孫多福氣」的年代，她比政府早十年力行「家庭計畫」，生了一男一女就結紮，只為了挪出更多時間為別人接生。老產婆的「成人之美」，是台灣社會人情義理的典範，在她服務近一甲子的南投縣魚池鄉，鄉民對她的敬重始終未絕。

說到王林添汝，魚池鄉民一臉困惑，「莫宰羊」的人可能不少，但提起「老產婆」，可就無人不知了。在當地服務逾半世紀、接生超過兩萬名嬰孩的王林添汝，就是「產婆」的代名詞，有人更打趣的說：魚池鄉一半以上人口，都是「老產婆」拉拔出世的；連前司法院長林洋港太太，也是她親手接生的呢﹗

出生日據時代，王林添汝娘家是彰化的書香門第，兄弟姊妹都受過大學教育，是早期台灣社會少見的本土菁英份子。王林添汝一路從彰化高等女子學校，念到日本帝國大學（台灣大學前身），基於對護理工作的熱忱與興趣，大學畢業後還赴日本進修相關課程一年，回國考取助產士資格，便開始她的接生執業生涯。

王林添汝長子、婦產科醫師王輝生驕傲地說，日據時代，能上小學的台灣婦女不多了，向他母親這樣，可以念到大學的，猶如鳳毛麟角；後來王林添汝來南投服務，是全南投學歷最高的女性，也是極少數大學畢業的助產士。

擁有高學歷的王林添汝，原本在家鄉彰化開業，當年開發較早的城市，王林添汝在家鄉執業很輕鬆、愜意；但相較於彰化的繁華，南投則是十足的鄉下，特別是在山窩邊的魚池鄉，可謂窮鄉僻壤；而當時苦於沒有合格助產士的魚池鄉，鄉長在得知同學妹妹王林添汝是開業助產士後，便力邀她到魚池來服務鄉民。

老一輩台灣人重情意、講倫理，王林添汝面對兄長遊說，說不出一個「不」字，便乖乖地拎起包袱，遠離家園。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隻身到人生地不熟的魚池鄉衛生所報到，從此一肩挑起全魚池鄉「傳宗接代」的大事。回想起這段六十多年前的往事，王林添汝說，彼時全憑一股傻勁，到了魚池鄉才知道苦，好幾次都想「落跑」。

王林添汝說，在彰化接生，還有車子坐，到了魚池，只能靠雙腿：而魚池地處山區，難走不說，又全是石子路。接生一趟，得來回走上好幾個小時，走到兩腿發軟、發麻；生產不分晝夜，有時半夜出門去接生，一走就是一整夜。冬天更辛苦，頂著刺骨寒風趕路，常常邊走邊哭；但擦乾了眼淚，第二天還是照常出任務。

王林添汝前同事、甫從魚池鄉衛生所退休的檢驗員陳肇賢提到，一次，「產婆」半夜接生，路上碰上惡犬，想往前走，怕狗咬，想回頭，卻還有產婦等著她接生呢﹗年輕的產婆只有硬著頭皮往前衝；有時不免抱怨，但怨歸怨，「產婆」堅守魚池鄉，一待就是五、六十年，對魚池鄉的貢獻沒有人能否認。

一家三代都由「產婆」接生的黃英夏說，「產婆」技術好，她先生是「產婆」接生的，自己懷孕後，婆婆也再三交代一定要給「產婆」接生；她四個兒子都是「產婆」一手包辦，個個都生得快，自己沒受什麼苦，十分慶幸，也很感激「產婆」。「產婆」不是接生完了就算，還提供「售後服務」，產後三、六、九天，都來到家裡幫小孩洗澡、護理臍帶，直到孩子落臍為止。自己帶小孩的功夫，也是「產婆」一手傳授的哩﹗

「產婆」的敬業還不止於此，為了替別人接生，她甚至犧牲自己的生育計畫。王林添汝嫁給了魚池鄉公所同事王福明，成了「魚池媳婦」；農業社會生五個、八個孩子稀鬆平常，但替人接生無數的「產婆」，自己卻只生了兩胎。王福明說，太太擔心自己懷孕、生產時會影響接生工作，生了兩個孩子後，就決定「結紮」，在當時，這可是很前衛的。

王林添汝的憂慮，不是沒有道理的。他懷第二胎時，政府發了一具「鐵馬」給衛生所當「公務車」，雖減輕了她跋山涉水、走路為人接生的辛勞，但魚池鄉多山坡地，路上崎嶇不平，一次騎鐵馬外出接生，不慎滑倒，因而流產；意外流失了小生命，讓她很傷心，也加強她生一男一女後，就專心替別人接生的信念。

下個月就要過八十九歲大壽的王林添汝，十年前，才完全從助產士的工作退下來；但她的棒子還有兒子接續；長子王輝生從小跟著母親四處接生，也對生產工作滿懷興趣；走上習醫路後，選擇的也是婦產科，因為赴日留學，取了華裔日籍太太，目前在日本開業。

王輝生說，這輩子影響他最深的就是母親，小時和她一起去接生，只要看見產婦家境貧困，不僅接生免費，有時甚至還自掏腰包，為她們買營養品、捐舊衣服讓她們做孩子的尿布；他自幼沾染母親悲天憫人的氣息，這種身教讓他獲益甚多。赴日進修前，王輝生擔心未來回饋鄉里的機會無多，便特別到埔里基督教醫院作了半年義工，九二一大地震發生後，他從日本寄回來一百個帳篷給魚池鄉鄉公所，他說，自己從不敢忘記家鄉故舊。

深以太座為榮的王福明，內斂的個性下仍也不忍住稱讚「牽手」，「實在不簡單﹗」。他說，太太在衛生所擔任公共衛生護士時，雖然主要工作是接生，但還是要處理一些新生兒登記等行政工作；有時晚上接生到清晨，一早又得到衛生所上班，日以繼夜的工作，真的很能幹。和太太同齡的他認為，她們夫妻倆都能吃到八、九十歲，也算是「福報」吧﹗

雖然「老產婆」接生的豐功偉業，讓家人和外人都豎大拇指；她自己個性卻十分低調，不願出鋒頭。這次報名醫療奉獻獎，還是愚人之友基金會在整理魚池鄉衛生所資料時，「意外」發現在魚池默默奉獻大半世紀的她，才主動替其報名；王林添汝自己對獎項看得很平淡，認為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但魚池鄉的左右鄰舍都認為：「老產婆」是實至名歸，藉由醫療奉獻獎，也替所有魚池鄉民給「老產婆」遲來的掌聲。

 

備註：已歿。

 

 

●王林添汝小檔案
王林添汝，民國三年五月六日生，民國二十三年彰化高等女子學校畢業，兩年後自日本帝國大學（台灣大學前身）畢業，隨即赴日進修護理一年，回國後考取助產士執照，是當時少數高學歷助產士。
彰化人的王林添汝，在兄長好友、當時南投縣魚池鄉鄉長遊說下，民國二十二年遠赴偏遠的魚池鄉衛生所擔任公共衛生護士，負責助產工作，直至民國六十三年退休，總計在衛生所服務四十一年。退休後，繼續在當地執業，十年前助產士工作才真正「打烊」。總計為超過兩萬名的嬰兒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