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園丁‧用愛耕耘
黃靜宜 專訪
馬大夫主攻婦產科,醫術精湛,三十多年來接生上萬名嬰兒;在醫療資源不足的年代,亦身兼小兒科醫師,從鬼門關搶回不少早產兒生命。他態度親切、有禮,醫病也醫心,但因身體微恙,不得不在九十二年二月退休,老病患為此難過不已,捨不得這位好醫師的離開。
他醫病醫心,遇見窮困,自掏腰包;努力促成病家團圓,自己卻與親人聚少離多;難怪雲嘉人那麼信任、仰賴他。
在醫病關係淡薄的今天,不止病人習慣逛醫院、三天兩頭換醫師看,就連醫師請假、轉台、找人代診,也是常有的事。但是,很難想像;雲林若瑟醫院的婦產科醫師馬福龍退休,有病人在得知再也無法請他看病,竟當場難過地哭了起來。對者些習慣找馬大夫的病人來說,掛念馬大夫,不僅因為他醫術好,而是他待人溫厚,視病猶親的態度,深深贏得了雲嘉鄉親的信任。
不忍產婦半夜敲門無人應 只好離鄉服務
七十一歲的馬福龍,在雲林若瑟就待了三十四個年頭。當初他任職台中的八○三總醫院,一次受朋友之託到若瑟醫院用深情留住ㄚ,讓他想走也走不了。
馬大夫說,那時家不在雲林,孩子又小,他不能長年居住在外,因此,幾度想離開,但比利時籍的松喬神父不准。當時有一名半夜陣痛的初產婦,臨盆前敲遍了虎尾鎮上婦產科診所大門,卻無人回應,最後孩子竟然在車上分娩,過程驚險萬分。面對松喬神父的挽留盛情,繼而又想到產婦半夜敲門無人應的處境,馬大夫不禁心軟。他想,台北不差他一個,他對雲林人而言卻是迫切的需要,因而決定留下了。
當時若瑟就只有幾名醫師,馬大夫除了要為婦科疾患開刀、接生,也要幫忙照顧新生兒和早產兒。院牧部副主任方秀仁回憶,早年遇有早產兒,大多認為活不了,且擔心龐大的醫藥費,總想早點把孩子抱回去,聽天由命。但馬大夫總是又哄又騙地告訴家長:『再過幾天吧!再給他一個機會。』過幾天,家長跑來醫院要孩子,馬大夫還是那句話:『再過幾天吧!』就這樣,早產兒在保溫箱裡得到良好照顧,很快地長得活潑、健康,一點也不輸一般小孩;不但父母歡喜地抱回去,也讓民眾對早產兒活不了的印象大為改觀。
用最簡陋的設備 發揮最好的療效
三十多年前,醫療資源貧瘠,若瑟醫院經常得在美軍離台前留下的一只醫療器材盒中,翻來覆去地尋找可以替代的器械,否則,就只好自己想辦法。一次,馬大夫幫一名罕見的無陰道患者手術,以免她因經血無法排出,蓄積腹腔內,腹痛如絞。但馬大夫在為她重建人工陰道後,卻苦於找不到工具來撐開陰道,以免傷口萎縮。馬大夫靈機一動,請來木工代他削一根小木頭,外頭套上手術用像皮手套,這就成了克難的擴陰器。大家對馬大夫總是能用最簡陋的設備,達到最好的治療效果,佩服不已。
當年還沒有高速公路,為了搶救病人,醫療人員常得和時間賽跑。一次,子宮大出血患者亟需凝血劑止血,以免不測;但聯絡了整個中部地區,就是調不到凝血劑,院方只好聯絡台北派人攜藥搭車到台中,院方再派人在車站等;一拿到止血劑,就飛車回虎尾若瑟醫院,整個取藥過程全靠『人力接駁』。馬大夫還記得那時他就坐在若瑟門口等,懸著一顆心,苦等珍貴的救命藥。這番心血,總算讓病人幸運獲救。他感歎,當時為了救病人,就是這樣傾全力付出,且『無所不用其極』;絕不因病患病況危急,怕萬一救命不成,反惹醫療糾紛上身,就把病人往外推。
不過,馬大夫絕不僅醫病而已,他也能醫『心』。早年民風純樸,有些婦女懷孕後想墮胎,馬大夫總是一再開導:『老來得子,別人羨慕你們夫妻都來不及,就不必不好意思啦!』後來,這些夫妻看到馬大夫,總不忘當面謝他:『馬大夫,那時不想要的孩子,現在都這麼大了。』
還有一次,一位先生怒氣沖沖地跑來醫院,硬說太太生的孩子不是他的。馬大夫勸他:『如果你不要這個孩子,那你也會同時失去太太;如果你接受了孩子,太太、小孩都會在你身邊。』先生一聽,覺得很有道理,當下就化解了一樁家庭糾紛。
以開刀房為家 餐餐泡麵裹腹
但馬大夫促成別人家庭團圓,自己卻與家人聚少離多,只有週末才能回台中和家人相聚。平常白天門診、晚上開刀,經常忙到半夜,幾乎以開刀房為家,三餐草草打發。方秀仁說,一次,大伙兒到他宿舍聊天,發現他床底下竟然堆滿了泡麵;大家才發現若瑟醫院的台柱,居然這樣過日子,不禁擔心他的健康。
果然,民國八十四年一天上午,馬大夫開完會、打算去查房,卻突然胸部一陣劇痛,眼前發黑,『砰!』一聲,人高馬大的馬大夫就這麼直挺挺地倒在加護病房門口。醫療人員立刻將馬大夫拉進病房急救,好在搶救及時,才將馬大夫救回來。事後,大家調侃馬大夫:『生病還真會選地方呀!』
接生首例四胞胎 『經手』上萬新生兒
馬大夫在若瑟醫院一共接生了上萬名嬰兒,紀錄驚人。民國七十五年,全台首例自然懷孕四胞胎,就誕生在若瑟醫院,也是馬大夫『經手』的,四胞胎順利出生,個個健康、活潑,還上了報紙,轟動一時。七十五歲的雲林縣民廖蔡翠琴有六個兒子,分別生了六個孫子,全都是馬大夫接生的。她說,好醫師不難找,馬大夫最難得的是,醫術、醫德兼具;她曾親眼目賭馬大夫自掏腰包,替付不起醫藥費的患者付錢。這麼好的醫師退休了,難怪病患除了捨不得外,更擔心自己日後誰來照顧?
退休後離開若瑟的馬大夫,四月間,他回到這個大半輩子灌注的『老家』探望;想到這麼多小生命在他照顧下長大,若瑟也從昔日簡陋房舍擴充為數百床大醫院,內心充滿喜悅。繞了醫院一圈,最後駐足在他最熟悉的開刀房,凝視這一景一物,臉上始終掛著微笑,彷彿透露著:這是用愛耕耘的地方,也要用愛經營,才能永遠傳下去!
備註:已歿。
●馬福龍小檔案
馬福龍,民國二十一年四月二十六日生,江蘇鎮江人,民國五十年畢業於國防醫學院,曾服務於三軍總醫院、台中八○三醫院。民國五十八年到雲林若瑟『代班』,不忍當地產婦夜間生產無人幫忙,甘願與家人分隔兩地,留在當年偏僻落後、交通不便的雲林鄉下,照顧當地鄉親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