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方懷仁

她個性急、動作快、睡眠少，卻永遠精力旺盛，一有患者入院，她必定在五分鐘內趕赴；她說：如果我不快，怎麼去救這麼多人？

老一輩的南部人至今難忘，高雄愛河畔的樂仁醫院裡，那個腿雖短，走路路來飛快，像颳起一陣風似地；待要睜大眼睛看清楚，卻早已不見人影；那便是方懷仁修女。她說，『如果我不是動作這麼快，怎麼能去救這麼多病人？』『快！快！快！』講話快、走路快、看病也快的方修女，大家都稱她為『旋風醫生』。

來自德國的方修女是貴族後裔，打從孩提時代就嚮往能有一天到亞洲傳教。一九三八年她自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醫學院畢業，一聽醫療仍十分落後的中國需要有人療傳道，她甚至連家鄉也沒回，就跟著聖功修女會來到天津。當時正值中日戰爭爆發，天災、人禍交熾，方懷仁甫到天津，即在當地成立了樂仁醫院，成為當地醫治及撫慰傷患、災民最重要的場所。

 

烽火中醫療傳教　撫慰傷患、災民

民國三十七年大陸易幟，教會、修道院多遭共黨關閉，不少傳教人士也受迫害；方懷仁和聖功會修女們做完在神州的最後一台彌撒後，便黯然撤退，輾轉來到台灣愛河畔落腳。待一切安頓妥當，便宣告樂仁醫院在此復院，成為南台灣第一所天主教醫院；方懷仁便是該院創院及首任院長。

曾與方懷仁共事的修女們回憶，雖然方院長出身外科，但當時台灣公共衛生仍落後，醫療資源匱乏，方院長幾乎是『全包科』，舉凡子宮腫瘤、盲腸炎、砂眼、睫毛倒插、產婦接生、難產及各種疑難雜症，只要找上她，她便全擔下來鄉，為病患一一解決。不知是不是方懷仁每看病、開藥前必祈導的關係，病人都說方大夫開的藥特別有效，因此，她的好功夫、好醫術，很快在高雄、甚至整個南部地區傳開了；樂仁醫院每天擠滿了扶老攜幼前來看『阿督仔』醫師的患者。

那時美國第七鑑隊仍駐守高雄港，老美和台灣人語言不通，要看病也成問題；由於方懷仁醫術佳，又通英語，所以只要醫界碰到老外患者，全都轉介給方修女看。在向方懷仁求治的人潮中，即使不乏高官達族，但是，她從不『大小眼』，對於窮人、流浪漢一視同仁、來者不拒；付不起醫學費的，她就免費為他們醫治。

 

返娘家募救護車　翻山越嶺去義診

有些患者過意不去，帶來自家種的蘭花、蘿蔔、蕃薯、雞蛋作為看病的報酬，方修女也都歡喜地接受了。

但是，早期物資缺乏，醫療用品十分有限，有錢也未必買得到，方懷仁為了病患需要，常寫信回娘家德國求援。在她積極勸募下，一批批的醫療設備、藥品、生活用品、奶粉從德國、美國遠度重洋，源源不斷地運抵高雄港；這些『補給』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造型新穎、設計先進的救護車；靠著這台救護車，方懷仁跨出高雄，每週一至二次撘救護車遠赴北部的大溪、復興鄉、大園、汐止等地義診。中部地區，她則選擇交通極度不便的南投縣信義鄉、仁愛鄉，翻山越嶺以赴。她經常席不暇暖，還特意省下午餐或晚餐花費，留給三餐不繼的原住民，然後和其他修女摸黑回到宿舍，再以一碗白麵果腹。

 

精力旺、睡眠少　救治病患不分晝夜

方修女是十足的德國傳統個性，有板有眼、一絲不茍，個性急、動作快，不認識的人可能會被她的作風嚇退，有些病患還以『高射砲』來形容她說話的速度。她永遠精力旺盛，每天睡眠很少，寢室就設在病房附近；只要病人有需要，她就可以不分晝夜，隨時起身；不論是為產婦接生，或病人開急診刀，通常從患者抵院不到五分鐘，她就已穿戴好頭巾、罩衫，一身修女服，準備為患者施展救人身手。
同事們都說，雖然方修女的脾氣也是鄉『德國籍』，但她在教導醫護人員和修女時，卻十分幽默、寬容。一次，一名修女夜間工作時，不慎按錯了有人要生產的警鈴；方懷仁一如平日，不一會兒即穿戴整齊出現，問道：『我的媽媽（指產婦）在哪裡？』按錯鈴的修女很緊張地向方修女解釋、道歉，方懷仁一句責備的話也沒說，只有自我解嘲地說：『可見，我多麼想念我的『媽媽』。』一語雙關，讓擔心受責罵的修女不禁莞爾。

 

退休晚年境況差　國人擔憂

從天津到高雄，方修女為中國人服務已三十六年了；三十六年中，她無日不在辛勞地工作，倏忽從少女步入老年。但終日勞累過度，不僅體力已大不知前，連健康也亮起紅燈。她自覺三十多年來，與台灣人共同走過戰後最艱苦的歲月，目賭本地醫療環境已日漸改善，自己醫療傳道使命也告一段落，因而決定退休。一九七七年，帶著病患與台灣鄉親的不捨，落葉歸根，回到德國。

如今方修女一手建立的樂仁醫院，已更名為她所屬的修會名稱：『天主教聖功醫院』，算算方懷離開台灣都已二十六年了，她在德國已是九旬高齡的老人。據與她仍有聯絡的友人道，方修女近幾年狀況不佳，記憶衰退，甚至有失智徵兆，說得讓聖功的老同仁們都紅了眼眶；不知在德國是否有人照顧他們日夜思念的方修女？他們希望醫療奉獻獎能頒給他們最愛戴的修女院長，不止是懷念她昔日救人的好身手，更希望能藉此鼓舞今日有志於醫業的年輕人：向那代表愛心和效率的『旋風身影』看齊！

 

備註：已返國，民66年回德修養，今年109歲。

 

 

●方懷仁小檔案
方懷仁，一九一一年生於德國，從小立志當修女，並到亞洲傳教；一九三八年自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醫學院畢業後，隨即到中國大陸行醫、傳教，一九四三年在天津創辦樂仁醫院；民國三十七年在共匪迫害下遷移到台灣，民國三十八年，樂仁醫院在高雄復院，方懷仁擔任創辦人及第一所天主教醫院。
方懷仁在台灣服務二十多年後，於民國六十六年退休，因身體狀況不佳，返回家鄉德國靜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