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黃鳳銘

半個世紀來，他是線西鄉民唯一的健康依靠，各種疑難雜症都考不倒他；鄉民有疾，他拎著包包就往外跑。貧者賒欠，他也毫不在意；鄉下地方人情味濃，即使82高齡，他還捨不得退休！

民國37年，黃鳳銘在鹿港開業，當地連店面都只有兩、三家，放眼四周，阡陌縱橫，「回生醫院」這棟當地僅有的一樓磚造水泥建築，就是最顯目的地標了。

但隨著台灣鄉鎮發展，這座當年名赫一時的洋房因門前道路拓寬、墊高等工程，今日看來反而變矮了；雖然改名回生診所，卻至今仍是頂番婆地區唯一的診所。

 

守著頂番婆居民半世紀 片刻不離

82歲的黃鳳銘老醫師，出生於彰化縣海邊的線西鄉；但是，半世紀前，他在獲知頂番婆連個醫師都沒有，便不顧家人鄉親的反對，毅然選擇這個離家雖僅十餘公里，徒步起來卻要大半天的線西鄉；黃鳳銘說，他愛這裡民風淳樸，人情味特濃，因此，五十多年來，他守著頂番婆的居民片刻不離開；

他說 ，「有感情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每天一早，他準備就緒，坐等病人上門求診。回想當年學醫，黃鳳銘認為，「一半是天意 」小學畢業後，他在家人安排下，前往日本依附在日唸書的四叔，完成五年的中學教育。有感於家鄉醫療資源嚴重缺乏，鄉人飽受疾病威脅，年輕的黃鳳銘即以習醫為第一志願，一舉考上東京興亞醫學館醫科。

台灣光復後第二年，黃鳳銘畢業返鄉，當時戰爭剛結束，百業待舉，許多自海外習醫歸國者多半在省立台中醫院 (今衛生署台中醫院)服務，他也不例外。當時省中只有六科，他專攻內科，常需要支援別科，偶爾也到婦產科「見習」；由於跨支援多了，反而練就他日後在鄉下執業、必須「百般武藝」俱全，才能應付各種疑難雜症的本領。

省中待了兩年，黃鳳銘在姑丈建議下，到頂番婆這個位於化、鹿港、和美的「三不管」地帶中心點執業。他表示，彰化、鹿港及和美三個市鎮人口稠密，醫療資源較不虞匱乏，反而是被視為窮鄉僻壤的頂番婆，方圓十公里內不見一家診所。因此，黃鳳銘五十餘年來，在頂番婆扮演居民唯一仰賴的「健康守護神」，凡是有人感冒、流鼻涕或是半夜發燒、突發急症，甚至有婦人難產，都要上門向他求助；尤其戰後麻疹爆發流行，很多病患死於併發症；黃鳳銘精湛的醫術成了當地病患唯一的生機。

 

全天候看診 隨叫隨到

在那個年代，「先生」常常是當地最受敬重的仕紳，但黃鳳銘設立「回生醫院」之初，除了屋外有一道矮籬外 ，既無高牆、也無柵欄，因為他堅扶老攜幼回生的大門隨時為病患敞開；黃鳳銘夫人王惠兒表示: 「就算晚上關門了，病人還是知道如何從後門進來。」這便是黃鳳銘的哲學：豈有拒病人於門外的道理？

黃鳳銘三兒子黃俊熙說，父親的診所就像7-ELEVEN，除了上、下午照例候診，中午及晚上他甚至提個包包便出門──到病人家往診去了！到了夜半，「急促的敲門聲，與遠近此起彼落的狗吠聲交錯，全家大小全被吵醒；但父親不管白天看病多辛苦，總是二話不說，趕緊提著鐵製往診包，便隨病家往外衝。」這幅景象，是伴隨黃俊熙成長最鮮明的記憶。
黃鳳銘說，早年醫藥缺乏，很多人生了病，一方面窮、一方面看病並不方便，很少在第一時間就醫；等病家上門求援，往往病情進展已到了一定嚴重的程度已，因此，有家人來求診，他一定馬上動身。王惠兒回憶一次先生在風雨夜中，騎著鐵馬外出往診，在沒有路燈的田埂上，他隱約看到迎面來了一名老人，心地善良的他為避免撞到對方，便將腳踏車把手順勢向右一拐，沒想到，自己因而摔到田裡受了傷；他起來忍痛摸黑、繼續趕路，到了病家為患者診治告一段落後，這才想起自兒傷來。

 

體貼「賺呷人」 賒帳不計較

在鄉下地方，除了常見的田埂路，縱橫阡陌的灌溉溝渠和溪圳，若沒有過溪的橋，只得仰賴渡人用竹筏撐人過去。在黃鳳銘平常往診的路線之一，就有一對夫妻靠從事擺渡工作維生，他們一看到「仙仔」（對黃醫師的尊稱）要過溪，總會幫他扛著鐵馬上下竹筏，並堅持不收取費用，這對夫婦的理由是，「『仙仔』是要去救人的，豈還要自掏腰包？如果改天換作是去遊玩，才要付錢。」

由於黃鳳銘是當地唯一開業醫，因此他每次往診，總吸引左鄰右舍老老少少前來求診，最多的一次有二十多人排隊，從晚上7點開始看診，直到11點他返回診所包完藥，還有人抱怨等待太久而晚睡，但他隔天一早又照樣外出往診。

黃鳳銘說，由於當地鄉民以務農及工人為主，大家都是「賺呷人」，收入都相當微薄，因此，他對於收費並不在意，有人付不起還可以賒帳，等農作物收成或領完工薪再付錢就好了。在這麼多病患當中，有的人會隔著幾年才突然想起曾經欠他醫藥費，也有的人就這麼遺忘了；對此，生性樂觀的他說：「我並沒有記帳的習慣，至於有沒有人欠錢？實在不必太計較。」

令黃鳳銘印象最深刻的是，身為腸胃科醫師的他，也多次身兼婦產科醫師的角色。「這套接生的技術，真要拜當年在省立台中醫院兩年見習經驗之賜呢！」他說，「除了家中六名子女有五人是他親自接生外，鄉人遇有婦女難產，也都會請他救急。」日前，一名婦人對孩子不受教，生氣地脫口而出：「當年要不是你老媽難產，幸好有『仙仔』幫忙生產，否則你早已去投胎了。」

黃鳳銘的鄰居、也是他的老病人蔡進成說，兩年前，黃俊熙離開彰化基督教醫院，返鄉開業時，診所搬了地方，也改成由父子倆共同負責，他還希望代僱廣告車多向鄉親宣傳；但黃鳳銘只表示：「不用啦！有老客戶就夠了。」事實上，不論有無廣告宣傳，黃醫師診所內的候診患者也總是絡繹不絕。

 

一家三代十多人 健康照顧都靠他

一名草港國小的老師黃誼說，他們家三代十幾人的健康都仰賴黃鳳銘照顧健康，如今她雖嫁到苗栗，並已生兒育女。若遇到幼兒咳嗽、發高燒，她的媽媽總是叮嚀自己: 「別處看不好的，回來找黃醫師，準沒錯！」顯示地方人士對黃鳳銘的醫術存有高度的信賴感。

黃鳳銘的三媳、彰基家庭學科醫師林乃凡說，她嫁到黃家以來，三不五時就看到病患拎著蔬果或雞鴨送到診所來。病患都說，他的公公照顧他們全家大小，而且無微不至，送這些農作物只是聊表心意。由於鄉親都太熱情，林乃凡打趣，他們家過年過節都不必再買雞鴨魚肉，連端午節的粽子都可以吃好幾天。

對於當了五十多年的草地醫師，黃鳳銘也一度推辭醫療奉獻獎主辦單位的推薦，他說，醫師的職責就是盡自己的力量來照護病患，過去也沒有「豐功偉績」，應該把獎頒給真正奉獻的其他同業。林乃凡則表示，這些年來，公公一大早就準備好應診，似乎一睜開眼就覺得應該為病人服務，其敬業精神非年輕醫師能及。黃鳳銘則說，在鄉下地區有這麼濃厚的人情味，真讓他捨不得退休呢！

 

 

黃鳳銘小檔案

●黃鳳銘，民國12年生於彰化縣鄉西鄉，小學畢業後，赴日本依附親人，在當地唸完中學，並考上東京興亞醫學館醫科。畢業後，返台在省立台中醫院內科任職，後來選擇在鹿港鎮郊「頂番婆」地區開設「回生醫院」，過去57年來是當地唯一的診所，提供鄉民如同7-ELEVEN的服務，先後獲彰化縣政府頒發「功在衛生」獎牌、衛生署「杏林大愛獎」。育有三兒三女，其中三子黃俊熙繼承衣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