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姜仁智

柔順的引擎聲中，沒有光彩炫目的燈光，也沒有外型誇張的空力套件，一台銀灰色的老豐田，在南投縣仁愛鄉間，崎嶇蜿蜒、碎石滿布的山路中馳騁；切彎俐落、出彎乾脆的身手，讓後車望塵莫及，不免讓人以為駕駛者可能是個越野賽車手，其實，車主只是個懷抱「傻瓜使命感」的醫師，一心想為山區民眾看診的仁愛鄉衛生所主任姜仁智。

這個傻瓜般的使命感，讓姜仁智一年四季，無論颳風下雨，總靠他那台已經15歲的老豐田，在幅員比彰化縣還大的仁愛鄉間，奔走於各個部落、村莊裡，10餘年來，不曾間斷，自然練就一身高超的駕駛技術。

 

山間跋涉巡診 十餘年如一日

事實上，以霧社衛生所為中心，向外輻射共有10幾個部落，彼此之間車程最近40分鐘，最遠1.5小時，海拔最高1千5，最低4百公尺，道路顛簸狹窄；921震災後，每有大雨，必有坍方、落石，此時，姜仁智改開衛生所的四輪傳動車，依舊冒險跋涉巡迴診。

「政府人事精簡，山區醫療人力匱乏，衛生所另外兩名女醫師又有家庭要照顧，巡迴診療的事情自然要我來扛。」在姜仁智的心中，這不過是份內的事，不足為奇；但在同事眼中，這個總是把事情攬在身上主任，卻是個親切、熱誠、敬業的好醫師。

 

樸實爛好人 鄉民都愛他

護士李玉琴便說，姜仁智什麼都好，就是一個缺點：爛好人；這句玩笑話，點出姜仁智很少為自己爭取的樸實性格；護士蘭惠美也說，姜仁智沒有架子，對病人、同事一貫親切，病人因而很聽姜仁智的話，多數都願意配合衛生所的衛生教育與診療。

成員以泰雅族為主的仁愛鄉民，多數人國語並不流利，但問到姜仁智，「很好、很好」就是最常聽到讚美；患有高血壓的蘇阿美，便用「主任很好、好主任！」來形容姜仁智，其他不會國語的，提到姜仁智，也是滿臉笑容、拇指一豎，感激之心，不言可喻。

在居民眼中，這個「用一台車凸整粒山」的人，不但是名溫和、敦厚的老實人，也是個傑出的「鄉民」，仁愛鄉泰雅族、賽德克人出身的姜仁智說，小時後在教會的栽培下，以優異成績考上屏東農專，後來，在朋友的慫恿下，參加省政府原住民醫師栽培專案，考上台北醫學院，因而開啟了他的從醫之路。

醫學院畢業、退伍之後，姜仁智分派到屏東春日鄉，為原住民服務，但是心中一直掛念故鄉；姜仁智說，仁愛鄉的居民經濟能力差，沒錢看醫師的結果，多半求助巫醫，病情因而延誤的案例不勝枚舉，讓他非常感慨，民國85年獲知仁愛鄉衛生所缺醫師後，即志願返鄉服務。

初期，到各個部落看診，除了交通不便外，硬體設施不足也是個問題，部落沒有衛生室，常常在空地搭個棚子就看診起來。

 

派出所當診療室 報案桌成掛號台

清流部落便借用一間廢棄的派出所看診。在那裡，報案桌成了掛號台，後方的辦公桌，便是診療處，另一端，一張方桌、幾箱藥罐就是「藥局」；「把患者的病給醫好最重要，其他的就湊合著用。」儘管硬體設施不良，姜仁智還是成功地提升仁愛鄉的衛教水準。

據了解，鄉民沒有衛生知識，常用積糞灌溉，桿菌性痢疾成為嚴重的傳染病，早年每年約有90件病例，在姜仁智苦口婆心、慢慢溝通、教導下，發病人數逐年遞減，直到去年，則是連一例都沒有，成績斐然。

值得一提的是，由於衛教工作成效不錯，現在，鄉民多半也養成自發性來看診或做檢查的習慣了；這點，讓姜仁智頗感欣慰。事實上，許多鄉民因為體質關係而有痛風的問題，也在姜仁智循循善誘的勸導下，戒掉酗酒惡習，逐漸改善病情。

至於看診的環境，也在姜仁智努力向縣府爭取下，有大幅的改善，各部落逐漸有所屬的衛生室；921震災後，在日本紅十字會的協助下，包括互助、親愛與精英三地，分別建了規模較大的聯合衛生室，讓巡迴醫師與患者，有比較像樣的醫療環境。

如此盡心盡力，姜仁智卻不敢居功；他認為，比他更早之前，有更多的「前輩」，是在更惡劣的環境下，為鄉民看診，「那個年代，醫療資源更匱乏，前輩們為鄉民急救、縫合、接生，樣樣都來，才叫人敬佩。」

不但不敢居功，姜仁智還有兩大憂慮，第一是交通問題，各個部落間，多半是不容會車的產業道路，縣府財政拮据，中央又不補助修築連結30戶以下的道路，「一旦中斷，萬一我們進不去，居民出不來，生病、受傷該怎麼辦？」

其次，生活步調慢、待遇不比都市大醫院，姜仁智擔心，有誰願意來這裡接下這個巡迴診療的重任？正因如此，仁愛鄉的醫療重擔，總讓姜仁智放不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知不覺，10個年頭就過去了。」

 

堅守山地 平凡中見偉大

其實，姜仁智小時候的志願，是想當個快樂的農夫，這也是當初會去念農專的原因；不料，這個願望一直被醫療工作「卡住」，無法實現，問到他是否曾想過到平地開業？「故鄉的月亮比較圓」，姜仁智說，自己的鄉親，還是要自己人先來照顧，也因為如此，讓他不敢懈怠。

因為不敢懈怠，「夜晚是星月陪伴，白天只有影子跟隨。」這是姜仁智用來形容看完診後，在歸途中的心情寫照，好友張英琪說，聽到這句話時，讓她有股莫名的感動，深深覺得與其說是怨嘆，不如說是一種豁達而堅定的情懷。

張英琪說，仁愛鄉沒有動人的診療事蹟，但在艱苦的醫療環境中，堅定不移、視病如親的態度，姜仁智完美詮釋了「平易中見偉大」的真諦；她強調，偏遠地區的醫療，就是需要更多像姜仁智這種擁有「傻瓜的使命感」的人來投入。

 

近況更新：

過去任職於仁愛鄉衛生所的姜仁智醫師，目前退休後仍持續於仁愛鄉繼續服務，在埔里基督教醫院的守護著偏鄉地區，進行山地巡迴醫療服務。在姜仁智醫師獲得第十五屆醫療奉獻獎時，好友張英琪曾說姜仁智醫師完美詮釋了「平易中見偉大」的真諦；她強調，偏遠地區的醫療，就是需要更多像姜仁智這種擁有「傻瓜的使命感」的人來投入。然而又過了十多年，姜仁智醫師依舊沒有改變初衷，退休後仍持續服務著偏鄉，盡忠職守的心志十分令人感動！（109.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