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學歷,她只有國小畢業;進入雲林若瑟醫院服務,也是補倉庫的人手缺。看似走在與醫療沒有交點的平行線上,不過,上天沒有浪費她身為修女的天職,讓她踏入病房,視病如親的態度,讓她溫暖了許多病患的心。

過去,教會的修女需要接受輪派,在一個地點服務3~6年後,就調動到其他需要支援的單位。洪錦鑾修女能夠在若瑟服務36年,可說是醫院以及病患對她的依賴,造就這個特例,由於以若瑟醫院為家,她也成為另類「宅即便」,遇到狀況,只要一通電話,洪修女一定一馬當先提供協助。

洪錦鑾生於台灣高雄,童年正好遭逢對日抗戰,國小畢業之後就在家幫忙務農。家中3代以來都信仰天主教,洪錦鑾26歲時進入斗南的中華道明修女會,也是院會中第一個台籍修女。由於招收的大多是12、13歲進來的小修女,她們必須繼續完成學業,因此,洪錦鑾很自然成為「大姊」,像管家般照料她們的食衣住行。

民國58年,鄰近的若瑟醫院,缺乏掌管廚房的人手,院長松喬神父商請修女會支援,洪修女第一個被徵詢,不過她認為自己沒有能力,打理醫院所有人的胃口。沒想到3個月後,神父改提議:「管倉庫好不好?」洪修女自認還可以勝任整理的工作,欣然接受,她笑說:「事後才知道上當了! 」原來所謂管倉庫,事實上就是獨當一面,當時包括醫護人員的制服、新生兒的衣服、被單等,只要可以縫紉的,通通由洪修女經手製造,她說:「我是來奉獻的,沒有上下班之別。」平均從早上8點做到晚上10點,甚至連護士小姐都為她心疼,常常在宿舍陽台上呼喚:「修女,該下班了啦! 」。

由於差事繁多,洪修女當時雖然進入醫院,但每天就只在3樓倉庫與宿舍之間穿梭。4年後,一名黃神父向副院長畢耀遠神父反應:「聽說你們這有一個修女,怎麼都沒看到人?」他認為沒有讓修女發揮撫慰人心的天職,實在太可惜了,因此畢神父把洪修女從布料堆中挖掘出來,賦予她更全面的任務:除了照料倉庫與廚房,還要求她一天必須到病房2次。
升格為「大管家」的洪修女,開始早、晚跟著醫師巡房,漸漸,她出入病房的身影越來越頻繁,許多護理人員發現,病患笑容增加了、桌上不時有些加菜,或是透過病患語意不清的形容:「我想見那個頭髮長長 (把修女頭紗誤植為頭髮),穿袍子的人…」她們就知道:「洪修女剛剛來過! 」

曾有90多歲的病患,抱著洪修女、眼淚直流說:「見到妳好像媽媽,好溫暖。」也有患者不肯聽勸,非得指名洪修女來才聽話,問洪修女有什麼安定人的法寶?她總謙遜說:「我書讀不多,就像病患問我醫師說什麼,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專業名詞,就是告訴她,如果覺得好多了,那就是有效,要有信心。」

護理同仁表示,洪修女關心病患不分對象,還會根據他們是拉肚子、生產等不同需求,為她們打理該補的飲食;她還會主動關心病患的情形,有一次,她發現有個要開刀的阿桑,兩度因緊張的血壓過高而中止,洪修女特別申請陪她進手術房,全程握著她的手,果然讓阿桑順利完成手術。

若瑟醫院的制服,3年前已經採外包製作,不過若瑟醫護人員念念不忘洪修女為他們量身打造的款式,他們說:「真的很美!」事實上,洪修女不只為活人衣裝,30多年來,許多家屬也仰賴她為往生者「換衣服」。洪修女表示許多家屬一方面害怕、一方面不知道怎麼做,她多次幫忙陪伴往生者返家後,看到有的年輕的家屬,拔腿就往外跑,洪修女只好自己翻衣櫃,找出合適的外衣,添補足量的釦子,並幫往生者化漂亮的妝;有次則是一個幼女的父親過世,只找得出一件破上衣與褲子,洪修女還主動跑去棺材行張羅壽衣,老闆被她感動,主動致贈。

其實,洪修女坦言心裡害怕過,她第一次在醫院看到車禍傷者血肉糢糊的臉孔,讓她一閉眼就浮出那幅影像,洪修女說:「幸好有畢神父做我靠山,以及我的信仰支持著我。」從來沒有上過任何一門醫療課程的她,其實很早就有安寧照護的概念,除了讓病患吃好、穿好,從累積的經驗,當她知道這名病患大限之日不遠時,她會詢問病人願不願意接受寧息,不要受插管、氣切的苦,透過不斷的陪伴、對話,讓他們安心走完最後一程。曾有一名婦人彌留之際要送回家,洪修女輕輕呼喚,要她走的安心,她竟然還能突然瞪大雙眼、點頭回應;洪修女甚至擔任圓夢天使角色,撮合多年不見的父子重聚,完成病患的心願。

洪修女曾幾度病倒住院,不過她不是個聽話的病人,偷偷換上衣服,照樣去探視病人,因此,真的知道她住院的人並不多;有次,她規劃一名往生者的出殯事宜,沒想到前一天因為高血壓發作,被醫師硬留在醫院,隔天,她卻偷偷跑去參加,為了不讓家屬擔心,她還刻意遮掩手上的針孔,最後事蹟曝光,讓家屬感動莫名。

若瑟醫院已有6名醫療奉獻獎得主,今年70歲的洪修女,本來極為低調,百般不願接受提名,她說:「那些醫護人員都值得肯定,我呢,再平凡不過了! 」同事形容洪修女,不是上台發表的口才,但病榻邊的低吟,就是能給病人無比的安心,「我能做的,很多人一定也可以。」這也是最後說服洪修女出面,接下這項肯定的最大動力。

 

近況更新:

洪錦鸞修女在十五年前被提名至醫療奉獻獎時,相當低調謙遜,直言自己的所作所為在眾人之間再平凡不過了,然而這位在若瑟醫院服務五十餘年的修女,已在這裡付出了大大小小的辛勞,從負責縫紉醫院的制服、被單、新生兒的衣服,到對病人食衣住行的陪伴與關心,她超時的盡責和奉獻,常讓人看著心疼又窩心。如今高齡85歲的洪錦鸞修女目前仍待在若瑟醫院,持續的關懷病人與發揚那份可敬的愛,這份博愛、不求回報的精神,著實值得我們紀念。(109.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