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張雅雯/專訪
當年甫從台北醫學大學醫學院畢業的蔡孟宏,只因神父友人告訴他:「雲林人需要醫師。」讓他決定去雲林若瑟醫院「看一看」,沒想到,這一看就是30年,即使如今已經成為代理院長,他仍然為了雲林人的健康裡、外奔波,因為哪裡有需要,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蔡孟宏是雲林北港人,家中有七個兄弟姊妹,他排行老五、同時也是長子,在北醫就讀期間,他每年寒暑假都會回家鄉教小孩子唸書,平時則藉由在診所打工,很早就學習整形、手部手術的技巧,之後在中興醫院擔任住院醫師。
雖然蔡家家裡拜媽祖,父母甚至都在北港朝天宮擔任理事長,不過他們都有交情甚篤的神父友人,有一回蔡孟宏返家,帶姪子去聽神父教英文,一名費神父主動來找他,告訴他:「台北醫師這麼多,留下來吧,雲林人需要醫師。」就是這個「缺人」的訊息,觸動了蔡孟宏「醫師天職」的神經線,在同學一片訝異聲中,毅然返鄉發展。
進入若瑟醫院,蔡孟宏首先接觸婦產科,與馬福龍醫師合作,一個月至少接生300名嬰兒,由於醫院工作太繁忙,一開始蔡孟宏就窩在嬰兒房隔壁的一間空病房,方便醫院呼叫,結婚之後,才改住另一間比較像樣的宿舍(即現在諾瑟醫院的聖堂),不過生活重心依舊在醫院中,大兒子的活動空間,就是去各孕婦房間打轉。
當時若瑟各科醫師人力都很缺乏,30出頭的蔡孟宏是年紀最小的一個,除了值班的負荷量龐大,在分科不那麼細緻的時代,他必須練就「什麼科都能看」的十八般武藝,最常支援看小兒科,由於名聲不賴,甚至還有不少人指名掛「蔡小兒科」;也有氣喘男子發現救命的醫師,竟然跟太太婦科的醫師是同一人,一臉不可置信。
除了年輕的外型引人關注,蔡孟宏的口音反而成為最佳識別標記,原來,若瑟醫院的醫師,不是外國籍就是外省籍,使得多數慣用台語的雲林人就醫時,都得講硬生生的國語,他記憶猶新有一回看病時,病人支支吾吾的一直說:「醫生… 我… 」他開口問:「怎麼啦?」病人才如釋重負說:「醫生啊,原來你會說台語,太好了,我來之前還背了一個稿子,因為這裡沒有醫生會講台語啊!」
婦產科常常會遇到千奇百怪的疾病,蔡孟宏說:「很多都是教科書上沒有教的狀況,得臨場應變。」有一名婦人長年無法受孕,他發現原來婦人一邊輸卵管出問題、一邊卵巢異常,當時他靈機一動,把可用的輸卵管與卵巢拉到後面相接,結果婦人後來順利連懷兩胎。
雖然搶救生命是醫師的職責,不過功敗垂成的遺憾,讓蔡孟宏至今耿耿於懷,有一年除夕夜從鹿谷送來了一名孕婦,她因為跌倒出血,轉送多家醫院延遲了急救時間,因此送到若瑟時已經病危,蔡孟宏看見家屬焦急的表情,激發一定要救起來的鬥志,忙裡忙外之餘,仍多次到加護病房去觀察,可惜到了初一中午,孕婦還是不幸往生,當時,孕婦的公公塞了一個紅包給他說:「不好意思,大過年,觸你楣頭。」蔡孟宏想都沒想,把錢抽了出來還給他,只拿個紅包袋。
擔任醫療部主任時,蔡孟宏開始組織醫療團隊投入社區醫療保健,他說:「雲林民風很保守,婦科疾病往往拖延過久才就醫,或是因為交通不便而沒空就醫,必須主動出擊。」因此他帶著醫師去衛生所支援婦產科門診,巡迴西螺鎮、台西鄉等,踏遍雲林縣各鄉鎮市。
子宮頸抹片篩檢是蔡孟宏推廣有成的一項工作,為了讓這些婆婆媽媽願意出來接受篩檢,除了請衛生所在鄰里廣發通知,把篩檢車開到廟口、活動中心,醫院還得花錢準備米、醬油、雨傘等不同贈品作為誘因,使得雲林縣縱然醫療資源不如都會區,去年婦女子宮頸抹片檢查率卻能高居全國第二。
推廣社區保健的工作,蔡孟宏至今不輟,尤其常常去鄉公所進行衛教,他說:「因為鄉親還是以老人居多,容易聽信廣告或賣膏藥的商人的話,亂買藥來吃。」曾經有一名40歲婦女,在會後慌張表示自己「乳房很脹」持續一陣子了,詢問之下才知道她為了保青春,已經在服用荷爾蒙藥物,原本應該是更年期一天一顆的藥量,要命的是,她是照三餐吃,若不是到住家附近衛教,婦人很可能延誤就醫時機。
目前若瑟醫院依舊維持24小時的小兒急診,事實上,十年前全民健保開辦時,由於許多醫師紛紛自行開業,在人力缺乏下,若瑟一度無法維持這項服務,但是蔡孟宏發現,兒科急診一個月平均有一千人,多半都發生在夜間,如果停辦,那麼雲林小朋友如果半夜生病了,完全沒有醫師可以治療。他不計較自己已是主任身分,志願重做馮婦加入排班,並且主動協調附近的開業醫、鄰近醫院提供人力支援,加班金就由若瑟醫院給付,由於外來醫師的支援有期限,因此,蔡孟宏苦笑說:「現在還是得繼續求醫。」
除了婦產科專科證照,蔡孟宏同時還有家醫科證照以及X光技術員執照,都是因應醫院擴張科別、購買機器的需要,蔡孟宏說:「哪裡有需要,我就去做。」就連擔任代理院長,面對更龐大、複雜的管理與醫療運作問題,也是若瑟醫院神父們一句話,他就決定扛下來。
當年費神父的一席話,加上與若瑟醫院的松喬神父、畢耀遠神父一拍即合,造就蔡孟宏與若瑟醫院30年的緣分,不過至今他並沒有受洗成為教徒,他說:「我認同這些神父的服務理念,但不拘於形式。」事實上,曾經在工作了5、6年時,有人挖角他一同開業,當時值班、工作負荷過重的他,確實曾經考慮過,不過父親、太太都勸他拒絕,之後,他不只任勞任怨,甚至從來不曾跟老院長松喬神父談薪水的事。
不同於其他人選擇出國或是在大醫院工作,蔡孟宏回鄉服務的決定,曾經讓同學不解,不過他樂於做個「鄉下醫師」,回應在地人的需要,他說:「鐘鼎、山林各有逸趣,下鄉一樣可以做的多采多姿。」
近況更新:
「哪裡有需要,哪裡就是他要去的地方。」蔡孟宏醫師現為本院顧問醫師,負責看診家醫科和婦產科。家中雖祭拜媽祖,但父母卻有交情甚篤的神父友人,有一回他在神父的邀請下,觸動了內心,毅然開始返鄉服務。當時若瑟醫院的人力都頗為匱乏,然而也造就了蔡孟宏醫師樣樣都要會的技術,臨機應變各樣的突發狀況。蔡孟宏回鄉服務的決定曾讓許多同學無法理解,但他卻樂在其中,如今仍在協助偏鄉巡迴醫療服務──台西鄉聚福宮,做著當初他認為有意義的那個初衷。(109.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