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林進修/專訪
紅香、象鼻、加拿、天狗、馬力觀、鎮西堡、雪霧鬧、下馬美、司馬庫斯…..。這一個個偏遠山地部落,對大多數國人來說,既陌生又遙遠,充其量只是些地圖上的名字而已,但對台灣路竹會的成員而言,那可是他們念茲在茲的心靈故鄉。
國內慈善團體多如牛毛,台灣路竹會是近10年來迅速竄起的一個,目前幾已成為國內外義診的代名詞,更為「行動醫院」勾勒出一幅美麗遠景。而這一切,恐怕得從1995年12月17日的前幾天說起。
有天早上,牙科開業醫劉啟群一如往常翻開報紙瀏覽新聞,只見「尖石鄉道路不好,醫療缺乏」幾個斗大的標題映入眼簾,「咦!那不就是我大學畢業後曾造訪過的地方嗎?」轉念之間,一股再探究竟的念頭油然而生,當下打電話給幾個志同道合的醫界朋友,隨即決定組個醫療團隊過去看看。
12月17日那天清晨,劉啟群率領醫師陳德芳、蔡淳娟、林慧雯、牙醫師黃淳豐、護理師許金鑾、廖朱秀、吳美珠、江素娥、醫檢師魏淑貞及義工陳文娟、唐榮麗等人,開兩部休旅車及小轎車從台北出發,直奔新竹縣尖石鄉的新光部落。中午過後,還來不及喘口氣,他們就興沖沖地在當地國小教室及走廊架起簡單醫療儀器,揭開他們首次義診的序幕。
雖然聞風前來就診的部落民眾不多,但對劉啟群他們這群來自都會區的醫事人員來說,那次義診的經驗,卻是彌足珍貴,更埋下台灣路竹會投入遍遠地區義診的種籽。接下來的幾個月裡,他們走訪了宜蘭南山、南投武界、苗栗天狗及南投紅香等一、二十個山地部落;然而,愈走入遍遠地區,他們愈感受到醫療資源不足的困境。
飽受衝擊之餘,劉啟群他們決定每月固定外出義診一次,觸角也愈深愈遠,只要四輪傳動越野車能到的地方,就有他們的足跡,「台灣路竹會」也逐漸闖出名號。至今仍令劉啟群印象深刻的是,921大地震隔天,街坊鄰居竟然將一箱箱乾糧、衣物、礦泉水及睡袋等物資堆放在他的診所前面,堆得像座山一樣,看得他一個頭、兩個大。
迫不得已,他只好透過警廣的廣播尋求支援,隨即獲得長春車隊的全力相挺,一百餘輛四輪傳動越野車及兩輛10輪大卡車組成的龐大車隊,就載著一百三、四十名醫護人員及救援物資,浩浩蕩蕩開赴南投埔里災區,投入救災工作。
有了那次合作經驗,台灣路竹會和長春車隊結下不解之緣,往後的所有義診,往返交通均由長春車隊一肩扛下,醫護人員也才有足夠精神去照護就診民眾。
這11年來,台灣路竹會的義診不下百次,難免碰到突發狀況。有次到南投武界部落義診時,剛好碰上颱風天,從埔里通往武界的路斷了。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準時於凌晨3點從台北出發,當車隊剛從埔里入山時,就碰到落石坍方,只見武界村的村長早已開著俗稱「小山貓」的小型堆土機,揮汗移除大大小小的落石,奮力搶通道路。
他們就這樣一步步往前挺進,抵達武界部落時,已是傍晚時分,但他們並沒閒著,下車後馬上動手架設醫療儀器,再映著昏黃燈光開診。「即使刮風下雨,既定的行程絕不改變。」劉啟群解釋,環境愈是惡劣,遍遠地區民眾愈是需要醫療照護,就算只是個小小的義診團隊,對他們來說,都是及時雨。
在遍遠山區累積相當豐富的義診經驗後,台灣路竹會開始向國際進軍。民國88年,科索沃內戰爆發,他們應外交部之邀,到設在馬其頓境內的難民營義診,儘管德國、英國、以色列、紅十字會、法國無彊界醫師及法國醫師組織等官方、非官方醫療團隊也在當地設點,但台灣路竹會的義診團最受難民青睞,就診難民從早排到晚,成為國際媒體報導焦點。
目睹如此盛況,隨隊前往當地的外交部國際組織司司長夏立言難掩興奮地說,以前CNN報導有關台灣的新聞時,總不外乎國會打架、華西街殺蛇及國人吃熊膽等負面訊息,如今總算有了改變,有助於提昇我國的國際形象。
有了那次經驗,隔年印尼蘇門答臘爆發大地震時,外交部就將台灣路竹會規畫為救援單位之一。那天早上,劉啟群才接了夏立言打來的電話,當天下午十餘名醫療人員已整裝待發,搭機奔赴災區,台灣路竹會動員能力之強,由此可見。
就這樣,台灣路竹會的觸角愈伸愈廣,從非洲的賴比瑞亞、甘比亞、馬拉威、塞內加爾、賴索托、史瓦濟蘭、奈及利亞及迦納,中南美洲的多明尼加、海地、玻利維亞、巴拉圭、秘魯,一路到亞洲的錫金、菲律賓、斯里蘭卡、印尼、柬埔寨及喜馬拉雅山區,幾乎繞了大半個地球,為「醫療無國界」下了最佳的註腳。
彌足珍貴的是,他們走過的地方,不乏和我國沒有正式邦交的國家。就拿斯里蘭卡來說,民國93年11月底台灣路竹會才到當地義診過,一個月後就爆發死傷慘重的南亞大海嘯;當該國總理打電話給劉啟群請求協助時,他在短短幾天內即組了42人的醫療團隊趕赴災區,提供最迫切的醫療服務。稍後,他們更募集50個貨櫃的白米,連同政府及其他民間組織的救援物資一起送到當地。
劉啟群說,那年年底斯里蘭卡舉行大選,那名總理更上層樓選上總統,「那次義診及救援物資是否幫上大忙,我們無從得知;但可確信的是,對方一定不會忘記來自台灣的這份愛心。」
這一路走來,台灣路竹會固然扮演起推展國民外交的重要角色,但更重要的是,他們也在國內醫界撒下愛心種籽。劉啟群表示,目前他們除了維持每月均下鄉義診的傳統外,每兩個月還會到國外一次,連續請半個月假再自費隨隊出國義診的醫護人員也愈來愈多,其中不乏醫學系學生。
目前已是台北榮民總醫院骨科部第三年住院醫師的梁世宗,就是個現成的例子。當他還是陽明大學醫學系三年級學生時,就隨台灣路竹會四處義診;畢業前夕,他甚至向學校申請延畢,隨團到亞馬遜河流域義診一個月。
當國內醫療愈分愈細、人文關懷逐漸凋零之際,梁世宗的抉擇有其指標意義,但劉啟群更在意的是,陽明大學願揚棄傳統思維,進而鼓勵學生走出象牙塔的積極作風,才叫人動容。他相信,如果國內其他醫學院校也有陽明的胸襟及眼光,「梁世宗」不再是個例,台灣醫界才有光明前景。
近況更新:
自1995年成立至今已23年,一年國內外義診18次,截至2019年2月為止,已進行370個梯次的義診,足跡遍布的國家共48國。路竹會在國內透過免費義診、宣導健康衛教觀念、生態與人文調查、推動部落兒童陪伴閱讀、衛生義剪等方式,關心偏鄉居民身心健康。在國外醫療資源不足地區,提供醫療與物資援助,在重大災害地區,提供緊急醫療與物資,實現健康與教育的人道關懷,2020的下半年度,路竹會將前往高屏、新竹尖石及花東進行義診。(109.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