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窮人心不倦
記者蔡容喬∕專訪
引言
他的醫術、和藹可親的態度，在恆春幾乎無人不識；
他的善行，因已故民謠素人彈唱「思想起」而傳頌至今；
他的服務，連母牛難產、土狗被攻擊都能幫忙解決；
他的敬業，直到倒下那一刻，還在診療椅上為病人忙碌！
行醫長達50年的小鎮醫師高東輝，今年3 月在成大醫院內安詳離世了，他在恆春開設的高外科診所遠近馳名，雖是自費診所，不少當地人一家四代仍習慣到此看病，年近80歲的他，在兩年前身體倒下那一刻，還在診所的診療椅上為病人忙碌著。
一曲思想起 義診成美談
高東輝留給恆春人的深刻印象，除了他精湛醫術、和藹可親的問診態度，病患手頭緊，醫藥費還可分期付款、甚至免費。就連已故民謠素人歌手陳達，在成名前曾去看病，高東輝見他手頭拮据，也是不收分文。當時陳達感動不已，當場拿出月琴，在診間彈唱一曲「思想起」充抵醫藥費，傳為地方美談。
1959年高東輝剛從台大醫學系畢業，年輕生命充滿無限可能，但他放棄到國際上展翅高飛的眾多機會，毅然回故鄉屏東服務，最後更落腳地處偏僻的恆春地區開診所；期間被徵詢出任衛生局長的意願，高東輝仍婉拒邀約，堅持留在第一線服務病患。
許多醫學生的夢想是成為史懷哲第二，動輒想到非洲、東南亞等地區行醫，卻無視於同在台灣的偏遠地區，也亟需醫療資源投入。高東輝的遺孀高李正姬受訪時表示，當年恆春和屏東市區宛如兩個世界，沒有自來水、晚上11點後斷電，高東輝帶著她在恆春開業，一開始百廢待舉，抱著「處處是非洲」的心情，好不容意苦撐過來。
為照顧病患 捨天倫之樂
高外科診所位於恆春鎮光明路上，自1966年開業後，到2010年高東輝生病為止，已有44年歷史。高東輝夫婦倆就住在診所樓上，平日除了在診所看診，若有危急狀況，還得搭車出任務到病人家中，主要照顧病患遍及恆春半島，因為忙於看診，5名子女從小在老家屏東市區就學，只有假日偶爾到診所，全家人才有機會共享天倫之樂。
護理人力缺 牽手變助手
76歲的高李正姬，不僅是高東輝的另一半，在當年醫療資源極度缺乏、醫師法尚未通過的情況下，她更是高東輝在開刀房內最得力的助手。就讀屏東女中的她，17歲就在父母安排下「傻傻」嫁給了當時還在念醫學院的高東輝，她不是醫學專業，卻這麼糊里糊塗「加入」醫療團隊！她笑說：「嫁雞隨雞，人的五臟六腑我都摸透透了！」
高醫師東輝1964年開始在恆春醫院服務時，院內只有內科、外科、婦產科、牙科4位醫師，護理人力更是缺乏，若同時有兩位醫生進開刀房，高太太就得進房當「義工」，擔任高醫生開刀的第一助手，空閒時也跟護士們一起準備紗布，棉球等。
捨優渥條件 回家鄉開業
高李正姬說，高東輝從台大醫學系畢業時，不僅有日本藥廠提供優渥獎學金，要高東輝進修後留在日本執業；當時剛獨立不久的利比亞，更提供台大醫學系畢業生優渥條件，鼓勵他們投入當地醫療。雖然條件誘人，身為家中獨子的高東輝考慮後，決定婉拒出國機會，回到家鄉屏東省立醫院服務，4年後轉往恆春分院，1年半後就自行開業。
24小時待命 看疑難雜症
1966年高外科診所正式開張，一樓為看診室，二樓病房約20床，三樓則是住處。由珊瑚貝搭建而成的外觀平凡無奇，卻是恆春當地開設私人診所的第一人；在醫療資源缺乏下，高東輝看遍各種疑難雜症，就連母牛難產、土狗被山豬攻擊到肚子開花，都曾找他求救，除了看診時間外，24小時都得待命，高李正姬笑稱，家裡開的是「雜貨店」！
高東輝投入偏鄉醫療，同時吸引了一群護理人員及助手投入繁忙的門診和住院業務，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後來成為明華園總團長的陳勝福。高李正姬回憶，陳勝福學得快，是個認真細心的年輕人，當時還不辭辛苦到高雄接受X光技師訓練取得執照；陳勝福服完兵役後朝影劇圈發展，高東輝還曾經出資支持。
開刀取肉瘤 女孩還清白
當年民風保守，民眾對於許多疾病認識不清，常因此延誤就醫。高李正姬回憶，有名17歲女孩年紀輕輕就大肚子，被周邊鄰居指指點點說「她不正經」，結果躲在家10年不敢見人，卻從沒人懷疑「為何肚子大這麼久？」後來高醫師為她開刀取出一顆15斤的肉瘤，女孩後來總算順利嫁人。
300顆膽結石 夫婦齊夾出
另名男子膽結石發作、全身發黃送來，打開肚子一看，結石竟高達3 00多顆，因手術風險太高，高東輝本想轉送高醫，但考量病患轉送費用負擔重，在家屬苦苦哀求下，夫婦倆只好咬牙動刀，將結石一顆顆小心夾出來，兩人埋頭苦幹2個多小時，總算順利完成手術，卻也捏了一把冷汗。
做衛教宣導 連吃都要管
民眾醫療知識嚴重不足，高東輝常遇到民眾亂服成藥，病情嚴重才求助醫師，高醫師常得威脅利誘，和民眾「博感情」、做衛教宣導，連吃什麼都要管。高李正姬認為，高醫師從事偏鄉醫療服務最大挑戰，並不是繁重的醫療工作，扭轉民眾觀念、跟病患溝通才是一門大學問。
高李正姬回憶，有位太太來開盲腸手術，請高醫師順便幫她結紮，手術後卻發現懷孕，就找高東輝理論，說醫師讓她孩子生不出來，雖然畫圖跟她解釋開刀相關位置和懷孕部位不同，隔天這位太太又帶一大群兄弟到診所要醫生負責，高醫師氣得回說：「妳生不出來，我幫妳生！」後來鄰居調停，好不容易才化解衝突。
倒貼醫藥費 還提供尿布
頂著台大醫科光環，為何高東輝可以默默為病人奮鬥數十年？高李正姬嘆口氣說：「破病沒人愛。」高醫師認為只要有能力，就要幫助這些生病的窮人。高東輝經常倒貼費用為他們治病，有工地工頭開單據讓工人來開刀，開完刀後卻找不到人付費，只好自行吸收；有些在診所生產、但經濟條件不好的婦人，奶粉、尿布、衣服也由診所提供。
午休照看診 不收保證金
前診所護士王素利說，高東輝一天工作長達12小時，午休時有病人上門，他照樣出來看診。為了讓經濟不好的病患安心，高醫師開刀從不收保證金，醫藥費還可以分期付款，有人當年無力繳清，20多年後還感念高醫師的恩情上門道歉。許多當地人生病都習慣找高東輝看診，即使已70多歲，診所也未加入健保，每天門診量仍有70、80人。
80歲病患黃先生表示，印象中的高東輝對病患和藹可親；有些人看病沒錢，高醫師照樣開藥，連須長期用藥的慢性病患也一樣，是名很照顧窮人的好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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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東輝 小檔案
年齡：1932年生
出生：屏東市
學歷：台大醫學系畢業
婉拒出國機會返鄉服務，在地服務52年
事蹟：
1963年，從屏東省立醫院轉往恆春分院服務，隔年以34歲青壯年接任院長
1966年，開設高外科診所，恆春設立私人診所第一人
2010年，看診時突覺身體不適，緊急送往成大醫院，確認主動脈剝離，須長期住在加護病房觀察
2012年，在成大醫院過世，享壽81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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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已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