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戴鐵雄

從英姿煥發的主治醫師到「視盲盲髮蒼蒼」，戴鐵雄在恆春一待就是48年， 雖然當時的醫療環境糟透了，「行醫濟世是我當醫師的初衷，為偏鄉居民守護健康，比升官發財更有成就感」戴鐵雄說。

48年前，戴鐵雄醫師和愛妻王雪信拎著大皮箱，帶著派令搭上老爺巴士，在崎嶇碎石路上，一路顛簸晃到窮鄉僻壤的屏東縣恆春鎮，夫妻倆不忍居民置身不對稱的惡劣醫療環境，將大半人生獻給恆春，年屆八旬，依然堅守「第一線」工作崗位，不少在地人一家四代就找他。

 

至親的逝去 他立志成醫

行醫濟世，不是戴鐵雄從小立下的志願；他出生屏東縣東港漁村，幼時家境不好，課業表現亮眼，考上臺南一中後，姊姊把升學的機會留弟弟，他有天接到姊姊生產大出血去世的噩耗，後來得知是產婆的疏失，「看著姊姊的遺照，我擦掉眼淚，當下立志要當醫師，不讓類似的憾事重演」。

從英姿煥發的主治醫師到「視盲盲髮蒼蒼」，在恆春一待就是48年，並非原先的生涯規畫；戴鐵雄臺大醫科畢業後服預官役，和臺北護專畢業的林雪信結婚，後來在省立屏東醫院升主治醫師，妻子在高醫當護理長；1966年接獲恆春分院長派令，林雪信心想，完成階段性任務就調回都會醫院了，沒想到從此「黏」在恆春。

 

夫妻齊心到偏鄉 成為「萬能醫生」

「這是什麼鬼地方！」戴鐵雄夫妻當時拎著皮箱行李和派令，在屏東市搭上往恆春的巴士，3個多小時的車程，老爺巴士在碎石路上顛簸前進，中途因輪胎爆胎下車休息，強烈的「落山風」吹得讓人頭痛，到了分院，宿舍老舊又沒自來水，用水得自己到水井抽，更讓人傻眼的，是醫療團隊和管理一團亂。

初到時，包括戴鐵雄只有4名醫師，人力單薄到牙醫都排急診班，他要看門診、動手術、批公文，恨不得有分身；護理人員全是接受短期訓練的助理護士，上班常遲到、早退，對手術室和器材消毒流程沒有概念，常造成病患枉死，他請妻子出任護理長，建立嚴謹的護理和管理機制，也挽回居民對醫院的信心。

在偏鄉接受3年多的「震撼教育」，戴鐵雄夫婦深深體會，恆春半島醫療環境糟透了，原因出在地處偏遠，合格醫護人員不願意來，公部門也不敢投資，造成惡性循環；1968年底接到調升旗山醫院副院長派令，上任1個月就決定辭職，「行醫濟世是我當醫師的初衷，為偏鄉居民守護健康，比升官發財更有成就感」。

「再回到恆春，『落山風』不再惱人，反而像祝福我回來的進行曲，為我們加油打氣！」戴鐵雄這次到恆春，心情卻大不相同，萬事起頭難，開業之初租了間製作麻繩的倉庫當診所，用木板當隔間，藥品還是向藥商賒來的，後來搬中正路現址，全年無休且全天候待命持續30多年，上了年紀才休周日。

「戴外科」名為外科，卻是各種疑難雜症都看；戴鐵雄笑說，內外科、小兒科、耳鼻喉科、骨科、皮膚科、婦產科全包了，因為「鄉下人認為，做過院長的人，什麼病都會醫」；還好，在當實習和住院醫師時有做準備，每科都認真去學，才能當上居民心目中的「萬能醫師」。

 

濟世救人 不計較回收

早年沒有社會保險制度，恆春半島居民除了少數地主和生意人外，多以農漁民和瓊麻產業的工人為主，原住民靠打獵維生，約4成的病患會賒帳，但戴鐵雄記帳後從不追討，能還就還；他知道，農民看天吃飯，遇天災收成差，為省下看病錢，有病能拖就拖，往往拖到大病才就醫，為時已晚。

鄉下婦人早年生產，習慣找產婆，因未受專業訓練，器材也多未消毒，分娩時常見嬰兒罹患破傷風、產後大出血或妊娠中毒，戴鐵雄收治太多這類急症病例，早年到屏東市車程要逾3小時，轉送來不及，他緊急手術救回不少產婦，家屬嘆氣說：「如果家裡有錢，也不會找產婆」，他聽了心更酸。

「在沒有醫療保險的年代，『窮』和『病』相互牽動，我無法讓窮人變富有，卻能讓他們沒有看病的經濟壓力」，戴鐵雄說，就算不還，看到他們發自內心的感激，就值得了。有的病人家屬會帶著自已養的雞鴨豬肉、蔬果充抵醫藥費，他婉拒後，要他們帶回家給病人補身體；還有人1年後收到嫁女兒的聘金，專程到診所還錢，他卻包個大紅包當賀禮。

 

兼做義務法醫 關懷活人也尊重亡者

早年地檢署法醫少，恆春又地處偏遠，屏東地檢署為避免延誤司法相驗案的案情，聘戴鐵雄為義務法醫，在近40年的法醫生涯中，檢驗近千具遺體，協助偵破「瓊麻園女童姦殺案」等多件棘手刑案，獲內政部5大特優義務法醫，他將特殊案件集結成「法醫奇緣」一書，是警世故事，也是檢警辦案的參考書。

「相驗屍體要花大半天時間，診所業務也得暫停，何苦來哉！」戴鐵雄常被問到這個問題，他眼中閃著光芒回說：「在醫學院上大體解剖課時，教授一句『尊重死者，才能關懷活人』，我牢記在心」，「讓死者好走，家屬安心，也是做功德」。

 

醫師作家 活到老學到老

戴鐵雄也是醫界少有的「醫師作家」，他的祖父飽讀詩書，家中有不少線裝書，戴鐵雄自幼受到祖父薰陶，中國古典章回小說、傳記文學，伴他度過童年時光，大學曾發表過散文和新詩，行醫後陸續出版「坎坷路」等6本小說、散文和時事評論著作，展現對社會文化和時事政情的細膩觀察力。

頂著臺大醫科光環，戴鐵雄選擇留在醫療資源落後的恆春，守護居民健康，愛妻林雪信是他最得力的護理助手，大兒子在臺南當醫師，二兒子在診所當藥劑師，林雪信說：「我們已是恆春大家庭的一份子，感情濃得化不開」，和病患、家屬已建立親情般的醫病關係。

「只要精神和體力還行，診所大門就永遠敞開！」滿頭華髮的戴鐵雄，維持每天健走半小時的習慣，進入科技時代，他也勤學電腦，常在臉書貼文分享醫學心得；有人好奇問他，別人到了這把年紀，早就退休享受天倫之樂，個性爽朗的他妙問妙答，「看診要動腦筋、追求新知、與人互動，是避免老年癡呆的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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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鐵雄 小檔案

1934年，屏東縣東港鎮出生
1960年，臺大醫學院醫科畢業，預官結訓後與林雪信結婚
1961年，省立基隆醫院外科實習、住院醫師
1966年，省立屏東醫院外科主治醫師
1966~1968年，省立屏東醫院恆春分院院長
1968年底，調任省立旗山醫院副院長，任職1個月辭職
1969年迄今，恆春戴外科婦產科診所院長，兼任義務法醫30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