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身心障礙孩子一口好牙
記者 蔣繼平∕專訪
屏東東港安泰醫院執行長蘇主榮獲得第25屆醫療奉獻獎,過去持續22年自願在東港各個國小擔任校牙醫,幫學童做口腔檢查,推動學校建立一套口腔預防保健作業程序,2年前更開始到屏東特教學校駐診。她低調地說,自己就是一直做、沒錢領也照做不誤,要做就要做好,就是這一點跟人家不一樣而已。
「當了國小校牙醫,才發現學校只能做檢查,最重要是學校跟家長也要配合,帶孩子去治療。」「前進屏東特教學校駐診,才發現學校只能做基礎治療,這些身心障礙孩子需要很多的社會資源。」
蘇主榮出身台中,今年59歲,嫁給現職國民黨立委蘇清泉,由於蘇清泉是屏東縣東港人,為了照顧醫療資源匱乏的屏南地區,民國81年在東港開設安泰醫院,蘇主榮也跟著來到東港安泰服務。
蘇主榮醫師早期一開始在台北臺安醫院牙科服務,從實習醫生、見習、住院、一路當到主治醫師,離開前,更是臺安醫院第一個台灣籍主任醫師,因為當時為外國人機構,主任職一定都是外國人擔任,相當不容易。
貴族醫院醫師 下鄉改造醫療環境
蘇主榮說,臺安醫院過去舊名為基督復臨安息日會台灣療養醫院,當初是專門服務外國人的醫院,主要對象是AIT(美國在台協會)的病人、在美國出生的中國人,當時因為在蓋核一、核二廠,也有許多外籍工程師。
「當時可以說是貴族醫院。」蘇主榮說,當年在台北服務的病人,除了外國人,還有許多企業家及政商名流,素質相當高,對於牙齒的保健很有概念,很清楚每半年要做一次口腔檢查,也是基本常識。
來到屏東東港,才發現南北落差很大。
蘇主榮回到東港的第一年,有次門診遇到一個阿婆,用台語說:「牙齒要洗洗。」因為在台北長期講國語和英語,她台語不靈通,但還是能聽懂表達的是要洗牙齒。
由於是初診病人,按照慣例都會先做完整檢查,告訴病人總共有哪些問題,再來做治療。檢查過後,她仔細地報告,「這邊有蛀牙到根管該拔牙……」結果阿婆等不及,站起來罵人:「聽不懂人話嗎?我只是來洗牙齒,弄這麼久幹嘛?」
蘇主榮很震驚,但還是好好解釋,「牙齒已經蛀到神經了,先開止痛藥、抗生素,先解決發炎症狀,約時間做抽神經治療。」可惜只得到阿婆不以為然的表情跟抱怨,至今仍讓她印象深刻。
「兩邊水平、認知,怎麼差這麼多?」腦中不斷重複去想,第一個感受就是「沒有人教我們、沒有人告訴我們、也沒有人知道這些常識」「所以,我應該要為這裡做點什麼事」。
從小孩子著手 要求學校家長配合
根據以前在教會義診的經驗,大人的觀念相當根深蒂固,要改變相當困難,於是決定從小孩子著手,進入校園,東港國小就是第一家。
蘇主榮說,當時學校缺乏校牙醫,她自願到學校免費幫忙,連續看了一學期,幫所有學生檢查做紀錄,請學校要求家長帶學生去看醫生,等到新學期開始,卻發現蛀牙只有增加沒有減少,根本做白工。她發現,因為學校都習慣以往找牙醫來看診、收錢的模式,根本沒有落實到學生家庭,於是跟學校強調,一定要告訴家長帶孩子去接受治療。
到了第三學期,結果還是一樣,她受不了當場發火:「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你們,假如再不合作,就撤收,另請高明!」在蘇醫師的壓力下,學校才開始動起來,配合通知家長。
「頭痛發燒帶去看醫生,牙齒痛卻不當一回事!」蘇醫師認為,要做就要好好做,不能白白浪費愛心跟時間,一定要扭轉家長的想法,不能只幫學生檢查牙齒,學校更要配合上課,「不然學生根本不知怎麼正確刷牙」。
蘇醫師開始撥出時間幫大家上課,全校上課效果差,一定要分年級上,孩子才會認真聽講;老師也要上課了解牙齒保健觀念,吃過午飯就指導孩子們刷牙。
磨合一段時間,第一間學校第三學期才總算進入狀況,由於建立一套「學生、老師、家長」依序配合的模式,實施成效不錯,鎮上另一間東隆國小也上門「找校牙醫」,而蘇醫師開出的條件很簡單,就是將模式複製、執行。
服務持續22年 身影幾乎遍及屏東
想不到又產生新問題,因為蘇醫師時間有限,都會壓縮時間趕在2到3天把全校學生看完,而家長都拿到一張回條,被學校逼著一定要去做檢查跟治療,限期一個禮拜繳交,導致這段時間,鎮上牙科都擠滿看診的學生跟家長。
剛好有家長來到蘇醫師的門診,一進門就大聲用台語抱怨:「醫師,學校實在有夠惡質,一個禮拜就要交回條,都客滿,怎麼交得出來?」她趁勢問:「學校要求怎樣?」家長說:「簡單啦,蓋個章,看一下就好。」
蘇醫師又發現「這不是我要的!」一定要接受完整的治療才有用,不能只流於形式,隨便應付。於是為了讓「質」與「量」並重,她就自己分流學生,把各個學校時間錯開,避免塞車。
由於校長每四年會輪調,調走後仍會跑回來拜託蘇醫師,繼續幫忙,所以幅員曾經拉的太廣,林邊、新園、佳冬都全包了,導致被院長關切,「一天到晚顧外面,醫院都沒有收入,牙科到底在搞什麼?」蘇醫師只好回頭向公會討救兵,幫忙進場協助學校。
但是離開之不久後發現,其實沒有錢,大家就不願意做事,蘇醫師還是向過去配合過的學校說:「需要的話,還是打給我吧!」由於熟悉有默契,雙方動作都很快,節省許多時間。
從民國82年開始每年持續做,一直到現在22年,東港、東隆、東興、海濱、以栗等小學,都有蘇醫師的身影,來幫學生做口腔檢查。並幫教職員、學生講授口腔保健衛生教育課程。
遇見特殊孩子 耐心鼓勵卸下心防
蘇醫師說,曾經遇到一個敗血症病人,有高度的自閉症,嘴巴都看不到牙齒,只剩下3顆牙,喪失咀嚼功能,於是引導到牙科門診治療,但病人就是堅持不肯開口,最後只能全身麻醉接受治療。
「這些族群也應該被照顧。」於是蘇醫師除了爭取在民國99年4月建置屏東第一家特殊需求者牙科門診專區,讓身心障礙者有親善無障礙的就醫環境,又想到「不能整組壞光光才來接受治療」,於是民國102年開始更到屏東潮州特教學校駐診。
蘇醫師說,身心障礙者只是對陌生人及環境抗拒,對自己熟悉的人就又很正常,,從照顧孩子延伸到照顧家庭,家庭才是問題所在,口腔只是表象之一,了解對方的需要,就從牙科能給的資源來幫忙。
首先教家長回去怎麼刷牙,一般人直覺上跟孩子面對面刷,但這樣反而很費力又不順手,一定要站同一側,從孩子背後將頭側放扶住來刷,才不會辛苦,因為每天都要照顧,要找到最正確舒服的方式。
駐診最困難的就是這群孩子會亂動,無法乖乖配合,要更花心思去應對,一邊唱兒歌「哥哥爸爸真偉大……」,或是不斷鼓勵「加油,你好棒……」來哄,都是常用手段,而且速度要快,否則孩子很快就不耐煩,一起身就跑掉了。
要換個方式跟特殊的孩子相處,不能讓他害怕或是產生反感,除了用請老師協助按住手腳來接受治療,也可以讓孩子穿上約束板來控制動作,由於看起來很像裝甲,就會引導孩子說:「變身成鋼鐵人,就會變勇敢,可以保護你唷!」
為什麼要去特教學校做這些事?蘇主榮說,長期觀察下來只有2到3成的家長關心自己的小孩,期望其他家長帶孩子去醫院治療的可能性低,才會直接將資源帶進特教學校,除了清潔洗牙,還可以教導刷牙技巧及簡單的治療。
一家都是醫生 在各領域貢獻所長
蘇主榮的父親蘇天賞醫師今年95歲,同時也是醫療典範獎得主,媽媽何淑也是醫師,家中4個兄弟姊妹也都是醫師。父親民國50年代在台中創設三樂婦產科醫院,父親取名「三樂」是希望,讓「產婦安樂、家屬歡樂及新生兒快樂」。
蘇主榮說,因為爸媽都是基督徒,每年都會固定1到3次跟著去做山地義診,南投原住民鄉及北投山區都經常造訪,從小家庭教育就種下服務的種子,不僅耳濡目染,自己也持續參加過3年以上。
蘇主榮出身醫師世家,大姊、大哥在台北臺安醫院當婦產科醫師,弟弟則在台中開一間小兒科診所,她強調,所有人都非常努力在工作職場上貢獻所長,私下也樂於服務,只是因為屏東資源較少,她做的事才被凸顯出來,並非自己比別人好。
「我做了什麼,我覺得不重要,而是從付出過程中,看到社會所需求的到底是什麼,才是值得大家探討的。」蘇主榮說,有時候總會有無力感,因為自己一個人能力有限,希望大家能注意到現在社會缺少哪些資源,哪裡有人需要幫助,往這方面去探討,讓社會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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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主榮 小檔案
年齡:64歲
出生地:台中
學歷:中山醫學大學牙醫學碩士
高雄醫學大學牙醫學博士
澳門科技大學工商管理學系博士
現職:安泰醫院執行長
安泰醫院牙科身心障礙特別門診主治醫師
經歷:牙醫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
屏東縣牙醫師公會常務理事
美和科技大學兼任助理教授
安泰醫院行政副院長
基督復臨安息日會臺安醫院牙科主任
主要事蹟:設立屏東第一個特殊需求者牙科特別門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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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況更新:
蘇主榮醫師過去主要服務對象為特殊需求者及校園兒童,現今則拓展至長照2.0的服務,擴張對長者照護的事工,動員所能運用到的資源,協助以團隊式的方式發展策略,讓更多的民眾能受惠。(109.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