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歲仍執業 地方代代守護神
記者胡蓬生╱專訪
苗栗縣公館鄉福基診所的老醫師謝春梅,在家鄉執業已近74年,今年高齡97歲,堪稱是全台最年長的執業醫師。他一生行醫,「救人」是他堅守不渝的信念,地方上有不少家庭四、五代都是他的病人,連他早年接生的小孩,現在都已是七十多歲的阿公、阿婆了,稱他是地方上的「守護神」,一點都不為過。
阿爸一句話 留鄉行醫73年
1922年,謝春梅出生在福基村隔鄰的石牆村,身為貧困的佃農之子,未能考高中再進醫學院習醫,高職讀了一年電器科,第二年就因沒錢註冊未再升學。16歲開始在公館、苗栗、新竹等地的醫院、診所當實習助理,日治時期允許師徒制的醫師認證,但只能在偏遠地區限地開業,謝春梅雖非科班出身,但在多位醫師鼓勵、栽培下,透過苦讀及自學,7年後通過「台灣總督府乙種醫師考試」,而非藉由技術認證取得醫師資格,這點讓謝春梅引以為傲。
「家鄉沒醫師,為什麼不留下來給地方人方便?」謝春梅說,1944年他考上醫師後,在台大受訓半年,後來被派到福基戰時醫療所當醫師,台灣光復後也在福基開業,他對眼科很有興趣,原本想繼續進修眼科,但沒讀過書的父親希望他留在家鄉服務,給鄉親方便,他深受感動,也想起祖母當年因家裡貧窮,有病痛也沒錢找醫師看,不到60歲就往生,他於是決心留在公館家鄉開業,當個救人的醫師。
接生到看病 一家五代都靠他
早年物資條件匱乏,診所沒有電力供應,只能靠蓄電池、煤油燈供應照明,且交通不便,他常得走上好幾小時看診,夜晚還提瓦斯燈外出。遇上接產最辛苦,他曾兩度到新雞隆山區為同一個孕婦接產,第一胎破水兩天還沒陣痛,第二胎生產時大出血,最後母子平安。
公館鄉仁愛國小退休校長曾鴻文是謝春梅的鄰居,一家五代都給謝春梅看病,他也是謝醫師接生的孩子。曾鴻文說,他在深夜1點出生,謝春梅接生完之後,剛回到診所,又有人來叫了,當年在山區會找醫師幫忙接生,多半是難產的狀況,因此謝春梅都會有心理準備。
「我早年行醫,走了至少二、三十年!」謝春梅說,福基村早期醫療資源缺乏,交通也不便,他曾走一個多小時到銅鑼鄉新雞隆為病人看診,但對方家境貧窮,看診後也沒收錢。
翻山越嶺出診 幾乎全年無休
其實,謝春梅的足跡遍及泰安、獅潭、大湖、公館、銅鑼等各鄉鎮,一名現年70多歲的阿婆,還是12歲女童時,就曾在獅潭、泰安鄉交界的山上,幾度為謝春梅帶路回家看診。當年謝春梅是從獅潭蓮台山翻越山嶺到泰安,往返十多公里為女童家人看診,時隔60餘年,當年的女童已成白髮蒼蒼的阿婆,仍會找謝春梅看診。
當年謝春梅為病患出診,往往搭車到柏油路的盡頭後,再步行好幾公里到病患家中,有時甚至需要用溜索、流籠翻越湍急的溪流,從山這一頭的福基,翻越到對面山頭的大湖、銅鑼鄉等地,有時也會前往較市區化的頭份、苗栗為病患服務,診所方圓數十公里可說都是謝春梅的服務範圍。
謝春梅行醫多年來,元旦、春節都不休息,堪稱「全年無休」的仁醫,即使是三更半夜,病患到診所敲門,謝春梅也不會拒絕,立刻從診間隔壁的寢室起身,點燈為病患看診。
存放白喉血清 一夜救了3個男孩
早年謝春梅在診所一定會存放2瓶白喉血清,那個年代很少有診所會這麼做,因為疫苗必須冷藏,又有保存期限,一旦過期無法使用,診所要自行吸收費用。白喉血清成本雖高昂,但謝春梅仍堅持要存放,因為這是用來救人的藥。
66年前的春節,謝春梅照常看診,當天凌晨2點就來了一名感染白喉的男孩,病況雖緊急,但施打血清後,病情就穩定下來。但凌晨3點又有一個小男孩感染白喉來就醫,幸好診所還有第2瓶血清,孩子施打後也穩住病情。
不料,凌晨4點竟出現第3名感染白喉的男童,但診所裡已無血清可用,謝春梅請孩子的母親帶孩子留在診所,他拜託附近糖廠搭乘軌道車到鄉內,一間間診所詢問是否備有白喉血清,或許是成本太高,公館鄉沒有一間診所備有白喉血清。
他又直奔苗栗市,還是沒有診所備有白喉血清,正當心灰意冷之際,謝春梅想起剛成立的苗栗衛生局設備新、資源充足,應該會有白喉血清,千辛萬苦終於拿到白喉血清,趕回診所救回了第3個感染白喉的孩子。那一天謝春梅一連救了3個男孩,是他當醫師最開心的一天。
照顧貧困之家 提供免費醫療
1945年,有個村民回到村莊,身上出現奇怪的疹子,謝春梅詢問病史,發現病患在火車上遇到一個人,對方身上也是出這樣的疹子,他診斷這名病患感染天花。當年政府還未全面施打天花疫苗,謝春梅趕緊自掏腰包買了80幾份天花疫苗給村民施打,避免疫情擴散,結果全村沒有任何人被傳染天花。
早年鄉村經濟條件差,許多人沒錢看病,都用記帳的,出身貧困的謝春梅最能感同身受,從不因病患沒錢就不診療,他認為「困苦不能成為拒絕醫療的理由。」有時出診發現病患家徒四壁,他不但照樣看診,且免費提供醫療。
那個年代,在大都市當醫師,打一針盤尼西林可收50元現金;但在鄉下,打一針盤尼西林只要10元,病患還是用賒帳的,但謝春梅並未因此放棄初衷轉往都市開業。
除了看診,他也常為在家中病故的往生者「行政相驗」,為家屬提供另類的醫師服務,平均一個月協助行政相驗約30至40次。
健康養生之道 靠出診走出來
謝春梅年近百歲,仍耳聰目明、老當益壯,看診時精神奕奕,他說:「我的養生之道是出診走出來。」
2017年11月,鄉親為感念謝春梅在地方服務多年,特別在公館福基國小安排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春梅醫師行醫73年沐恩音樂會」向一生守護庄頭的老醫師致敬,席開30桌,座無虛席,會場滿滿的人情味。
謝春梅仁心仁術,健保開辦前擔任家扶中心特約家庭兒童免費診療診所醫師多年,在地方上為教育、體育奉獻良多。2008年他獲得醫師公會全國聯合會「台灣醫療典範獎」,可謂實至名歸。他始終堅持「當醫師不是要賺錢,是要救人」的信念,他強調為病人看診解除病痛,是他最快樂的事,有生之年將奉行不輟。
…………………
謝春梅 小檔案
年 齡:97歲
出生地:苗栗縣公館鄉石牆村
學 歷:高職肄業
現 職:福基診所醫師
長期提供偏鄉醫療服務,迄今近74年。
推展偏鄉防疫及傳染病防治、衛教。
協助在家病故患者行政相驗
…………………
備註:已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