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陳寶輝

提到醫師陳寶輝，不少老台北人可能都還記得他。他曾是台北市立仁愛醫院院長，在仁愛醫院奉獻30年；也曾受前台北市長黃大洲之託接下衛生局長，整合市立醫院系統的醫療資源，打擊毒品、推廣婦幼預防保健服務。即使退休，仍重披白袍，回家鄉高雄的阮綜合醫院第一線臨床服務。

五年前，他因罹患大腸癌，在妻兒苦勸下回台北療養。儘管如此，87歲的他仍接下萬芳醫院顧問醫師一職，克己之力，將豐富的醫療經驗傳承給後輩。妻子陳印娥總愛虧他：「你這一生都奉獻給病人了啦！」言談間透露著驕傲。

 

赴日引進技術 解除病患檢查苦

「以前內視鏡很硬，病人接受腸胃檢查猶如吞劍啊！」陳寶輝談起過去，眼睛都亮了起來。他說，五○年代，美國發展的內視鏡非常硬，只有日本發展出軟式的纖維內視鏡，並在世界內科醫學會中發表，該項技術獨步全球。

當時，陳寶輝是台北市立仁愛醫院內科主任，前輩宋瑞樓告訴他，要學技術就該去日本學。受到鼓勵，他自己掏錢赴日學技術，學完還自費買一支纖維內視鏡回台，「那是全台第一支纖維內視鏡，現在擺在仁愛醫院當骨董喔！」

當年台灣胃癌及十二指腸潰瘍患者特別多，陳寶輝學成歸國後，將內視鏡推廣應用於診斷食道、胃、十二指腸疾病，後續專攻用胃內視鏡早期診斷胃癌，也完成首例尿素溶液法檢查胃幽門螺旋桿菌，降低胃潰瘍發生率及死亡率。

因他技術純熟，許多醫師特地到仁愛醫院跟著他學胃鏡，包括衛福部前部長林奏延、北市聯醫副總院長璩大成及國健署副署長陳潤秋等人，都是他的學生，桃李滿天下。

 

完成全台首例 肝動脈導管栓塞術

陳寶輝鑽研內科醫學，期間也率領團隊完成全台第一例肝動脈導管栓塞術，至今成為肝癌治療主流方法之一，後續再創立台灣肝癌醫學會積極做研究。他大兒子、現任立法委員的陳宜民透露：「其實爸爸本來是想走精神醫學科呢！」

陳宜民說，陳寶輝的台大畢業論文就是探討台灣養女制度，所以想走精神科關心養女，但祖父覺得，精神科醫師無法開業賺錢，搖頭說不行。

陳寶輝請教老師，老師建議他，要當好的精神科醫師之前，要先成為一名好的內科醫師，懂得排除病人器官問題，才能確定是否為精神疾病，「所以爸爸決定轉彎當內科醫師，結果一路走到現在。」

 

戰地展現仁心 823砲戰雷區驗屍

陳寶輝選擇白袍之路，受父親影響甚深。他小時候住高雄西子灣一帶，當時台灣剛光復，醫療水準參差不齊，中南部從醫風氣興盛。民國39年，他考取台大醫科，父親高興地買下一棟三層樓透天店面，等著他畢業返家開業。

但是，陳寶輝畢業後，在等待服兵役空檔到高雄實習，卻發現待在高雄所學之技術不如台北來得多，於是在退伍前，偷偷申請回台大當住院醫師，當時只取七人，他幸運錄取。

由於爸爸一直希望他返鄉服務，讓陳寶輝一直抱持「住院醫師訓練完就回高雄」的心。年過一年，直到爸爸過世，他自己也自台北市衛生局退休，才真正回到高雄服務，完成爸爸遺願。

陳寶輝認真行醫且視病猶親，在當醫官少尉時就顯露出來。民國47年，他在金門當兵遇到823砲戰，那天部隊換防，他回到台灣新竹，隨後砲戰開火，留在金門的弟兄很多人傷亡。

當時陳寶輝被賦予的工作之一，就是到海岸線的雷區驗屍。進到雷區，腳下每一個步伐都可能讓他失去性命，但他不顧連長阻止，仍堅持進去確認死亡弟兄的呼吸心跳，再寫下死亡診斷書，「只從雷區外面看，怎麼能夠確認呢？」

 

市立醫院行醫 盡力救治窮苦

陳寶輝退伍後，回台大醫院內科部當住院醫師、總醫師及兼任主治醫師，民國52年台北市立仁愛醫院內科主任開缺，他受命接下該職。

當時的市立醫院位於萬華昆明街，還未遷至仁愛路，附近一片荒蕪，是台北市的「郊區」，周遭居民更以低收入戶居多，加上全民健保制度還未推行，對窮苦民眾來說看病是奢求，當時也有部分醫療院所不收路倒病人。

不過，只要病人來找陳寶輝，他來者不拒，且只收窮苦病人五十元掛號費，有時甚至不收還倒貼。若病人需要開刀，他也會幫病人找最適合的醫師。而且，每位病人家庭背景他都能掌握清楚，因他相信成長背景會影響一個人的病情。

此外，當時醫師專責制度法規還不完整，加上當時醫院醫師薪水不算多，許多醫師會選擇下班後，晚上繼續在家附近的診所看診兼差，陳寶輝也不例外。

陳宜民回憶，爸爸每天一早去醫院，太陽西下才回家，晚飯用餐時跟媽媽談病人狀況，吃完後又繼續在家樓下的診所看診。因爸爸也看小兒科，好幾次深夜有人揹著生病孩子來按門鈴，爸爸也會跳下床繼續看診。反倒是自己和弟弟會抱怨：「好幾天沒看到爸爸了。」

不過，陳寶輝總跟陳宜民、陳宜人、陳宜男及陳宜信四個兒子說：「病人不會無緣無故來找你，你要把他視為自己親屬的病痛。」這句話，深深影響四人長大後從醫及立委的工作態度。

陳寶輝說，宋瑞樓曾邀他回台大醫學院擔任教職，當時消息一出，很多病人到醫院求他不要走，就是憂心未來沒有醫師為他們看診、為他們著想。病人的懇求，讓他留在仁愛醫院30年，「仁愛醫院一點一滴至今都在我心中。」

 

一生醫療最難忘 接生早產的兒子

陳寶輝第一次離開第一線醫療服務，是在民國82年某天深夜，接到前台北市長黃大洲的一通來電，那時他已是仁愛醫院院長。陳寶輝說，那時衛生局長一職空缺，市議員要求若沒有局長就凍結預算，所以市長來拜託他。

民國85年，陳寶輝自衛生局退休，回高雄阮綜合醫院重拾臨床工作，並幫助醫院成立肝病治療中心，提升內科醫學功力。因妻子仍住台北，他每周搭飛機或搭高鐵南北奔走，就這樣又過了18個年頭。

而讓陳寶輝第二次離開第一線醫療服務，則是民國102年確診大腸癌的時候，他決定北上到台北榮總接受治療，現在則靠仁愛醫院的各個子弟兵照顧。

詢問陳寶輝，56年行醫生涯最困難的部分是什麼？他僅回說，醫師訓練和醫院競爭最累。但問到他最難忘的事，他笑說，就是親自接生早產的大兒子陳宜民，當時天冷，他用玻璃瓶裝熱水夾在兒子腋下，一天天把兒子顧到長大。

話剛談完，陳寶輝、陳宜民父子相視而笑，彷彿他一生偉大的醫療成就僅是小事，全家人的深厚情感，才是他最重視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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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寶輝 小檔案

年齡：87歲
出生地：高雄市
學歷：
國立台灣大學醫學系
日本東京女子醫科大學醫學博士
現職：
退休，擔任萬芳醫院榮譽顧問
經歷：
台北市立仁愛醫院院長
台北市政府衛生局長
阮綜合醫院消化內科主治醫師
自日本引進纖維內視鏡回台，訓練無數醫師使用，提升診斷技術。
完成全台第一例肝癌肝動脈導管栓塞術，成為肝癌治療主流。
以尿素溶液法偵測全台第一例胃幽門螺旋桿菌，開啟研究及常規檢查之河。
創立台灣肝癌醫學會，提供全國肝癌研究及治療的討論平台。
推動愛滋防治工作，於北、中、南設立清潔針具及衛教諮詢服務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