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尹莘玲

國內首位女法醫尹莘玲，目前是高雄醫學大學附設醫院病理部法醫病理科主任，33年醫師生涯中，有11年從事法醫工作，透過司法解剖，從死者身上找答案。2015年她又搖身一變，以國內臨床法醫學領域投入兒虐驗傷第一人，成為「兒虐終結者」。這幾年尹莘玲推動「兒虐傷痕辨識」，訓練大家學會怎麼看兒童身上的傷，「看到傷就先通報，不通報，可能孩子下一次就被打死。」

尹莘玲在醫學領域中，選擇的都是較少人走的路，精明幹練與不服輸的外表下，抱持的是一股「想救人」的醫者心。「意外是意外、兒虐是兒虐，誤判了可能剝奪孩子的活命機會，也可能毀了一個完整家庭。」尹莘玲神情信心滿滿，「為什麼敢來做兒虐？因為我專業度夠，也只有我能做！」

 

出版手冊 協助辨識兒虐傷

為讓更多人有能力辨識「兒虐傷」，尹莘玲陸續製作出整組「傢私」，包括渾身是傷的受虐嬰兒模型「小星星」，各式皮膚外傷的矽膠或黏土模型，已申請專利的L形驗傷尺（可從傷口顏色判斷受虐時間），多波域光源儀（讓舊傷無所遁形）等。今年5月出版的「兒虐研判實務手冊」，則整理出尹莘玲幾年來為受虐兒驗傷，常見的16種傷痕。

尹莘玲是香港僑生，另一半是任職長庚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的陳偉熹，兩人從高中時期就相知相惜，一起到台灣攻讀醫科，婚後生下3個孩子。尹莘玲受訪時多次談到先生對她的影響，「沒有他，我沒有今天。」年輕時尹莘玲每周跟著先生去佛光山，幫窮苦者看診，當時她曾想，「自己是病理科醫師，但如果有機會，也想做這麼有意義的工作。」

1994年，尹莘玲申請法務部獎學金，前往國際知名的美國洛杉磯法醫中心接受訓練，當時美國正好發生辛普森案，法醫界抱持著「一個都不能錯」的態度，訓練相當嚴格。尹莘玲特別選擇難度最高的「他殺」項目，她回憶訓練過程中，有位來受短期訓練的美國醫師，不小心弄丟屍體上的子彈，結果從此被限制終生不得接觸他殺屍體。

尹莘玲到美國進修前，已生下老二，婆婆極力反對，她對先生說：「你是活人的醫師，我當死人的醫師」，獲另一半全力支持。到美國隔年，陳偉熹也申請到當地進修陪伴，加上尹莘玲全家人早就移民美國，在她全心學習時，家人幫忙照顧年幼孩子，成為重要的依靠與精神支柱。

 

法醫期間 驗過不少稚齡孩子

回國後，尹莘玲繼續在醫院服務3年，接著放棄了人人稱羨的高薪，轉往屏東地檢署擔任專任法醫，不僅薪水只剩大醫院醫師的三分之一，當時法醫環境也不好，她以女病理醫師轉任法醫，在男性為主的職場中引發不少衝突。例如她以安全為由，要求解剖時戴口罩，被認為不尊重屍體；連改造解剖室環境，也被批「沒事找事做」，當時還有檢驗員當面嗆她，要她離開法醫界。
雖一度心灰意冷，但尹莘玲沒有逃避，更認真扮演柯南角色，研究每個非自然死亡事件背後的真相。期間，尹莘玲相驗過約4千具大體，稚齡死者至少幾十具，死亡孩子身上除了新造成的致命外傷，還有長期累積的各種舊傷，她常一邊驗屍、一邊思考，為何一個孩子受苦這麼久，周圍竟沒有人發現？心中暗暗埋下了日後投入兒虐領域的種子。
因應「法醫師法」通過，各醫院須設置法醫部門，2009年尹莘玲重回高醫，在2014年成立「高雄市兒童少年驗傷醫療整合中心」，透過各科聯合會診評估，提出完整鑑定報告，為受虐兒傷勢提供充分佐證。成立至今，每年平均接獲20幾件重大兒虐驗傷案，共有31件送交地檢署審理，偵查中16件，並有13件起訴，1件緩起訴，已9件判決有罪，最高處以有期徒刑3年8個月。

 

出國學習 提升兒虐專業鑑定

為提升兒虐驗傷的專業判定，尹莘玲陸續前往澳洲維多利亞臨床法醫學研究所進修，也到美國學習鑑識學，帶著滿滿經驗回到第一線。從傷口顏色就能推斷受傷時間，甚至精確到可以研判是哪幾天造成的。有次尹莘玲幫檢警處理一個兒虐驗傷案，她推算出孩子身上傷口的形成日期，正好與母親同居人休假日完全符合，研判同居人利用與孩子獨處時施暴，最後將其定罪。

尹莘玲說，重大兒虐事件早在20年前就層出不窮，常有家長帶著小朋友到急診來說跌倒了，孩子住院幾天就腦出血死亡，醫師卻無計可施。「死去的小朋友，解剖報告寫很清楚，但就是已經死了！」如果小朋友還活著，透過完整鑑定，並借重司法調查懲罰施虐者，讓一個小孩獲救、平安長大，「這就是我最期盼的。」
推動兒虐驗傷的過程中，接受過完整科學訓練的尹莘玲，仍難解社會與家庭的複雜課題。她說，有些重大案件社政單位啟動驗傷，將孩子進行安置，但父母上完教育課程，孩子重回原生家庭，又再度受虐。她曾碰過有孩子遭虐返家後，不到兩年又被繼母拿燕尾夾夾傷生殖器，因孩子須回歸原生家庭等諸多考量，最後未啟動司法調查，令她充滿無力感。

尹莘玲坦言，年輕時心高氣傲，一開始擔任法醫時頻踩紅線，得罪不少人；年紀大了後，尹莘玲會反省自己，在兒虐領域遇到跨部門不同意見，也盡量柔性溝通，過程只能不斷踩線、不斷衝突與磨合。

 

演講上百場 助第一線找出受虐兒

為讓更多人了解兒虐傷痕的特點，尹莘玲已在全台演講了上百場，從醫療單位醫護人員、婦幼隊警察單位、社福單位到學校老師，「只要有可能接觸到受虐兒的地方，我們都盡量去教。」一開始她只用簡報檔照片，發現大家看了照片仍一知半解，於是她整理、出版手冊，讓社工、警方第一時間可按圖索驥，也將平面化為立體，製作皮膚和嬰兒模型，演講時就整組帶著逐一解說。

尹莘玲舉例說，像「蝴蝶傷」，就是用兩根手指頭把肉掐捏起來，造成皮下微血管破裂，出現兩瓣有如蝴蝶翅膀的血痕；棍棒打的，血會往兩邊擠，形成兩條軌道，叫作「軌道瘀傷」。此外，有些皮膚表面的胎記會被看成傷口，但也有好幾天前的瘀傷，可在多波域光源儀的紫外光照射下現形，因為受傷時，紅血球聚集在皮膚表面，血色素可吸收光譜，看起來就會比較黑。

今年剛出爐的「小星星」嬰兒模型，則模擬兒童受虐的各種狀況，菸蒂傷、抓痕、下體踢瘀傷等，尹莘玲說，這些都是她實際在小朋友身上看過的傷，請化妝師觀察傷口血痕畫出來的。父母、保母、同居人，都是可能的施暴對象，「只要有愈來愈多人看得出小朋友的傷是受虐造成，勇於通報，能救一個是一個！」
尹莘玲曾為法官、檢察官辦過兒虐傷辨識訓練，還希望能為社會大眾成立訓練中心，「想學的就來學」，號召更多社政、衛政及第一線警員投入，「我年紀也大了，希望這個工作有人傳承下去。」尹莘玲更期待的是，高醫大能在研究所設立臨床法醫組，並建置臨床法醫學訓練中心，未來讓家暴、性侵及受虐童，獲得最完善的驗傷鑑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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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莘玲小檔案

年齡：59歲

學歷：台北醫學大學醫學系、台灣大學法醫學研究所

現職：高雄醫學大學助理教授、高雄醫學大學附設醫院法醫病理科主任

經歷：法務部法醫研究所研究員、法務部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主任法醫師、法務部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法醫師

主要事蹟：

國內首位具有醫師身分的女性法醫師

在高醫規畫成立全國第一家「兒童少年驗傷醫療整合中心」

協助橋頭地檢署成立全國首座性侵害犯罪加害人採證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