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年來一雙手 守護台東新生兒
記者羅紹平╱專訪 圖╱羅紹平攝影、郭成興提供
台東是台灣本島婦產科醫師最少的縣市,全縣每年新生兒平均約1700人,僅由18位醫師負責,能面對突發、棘手的高危險妊娠等狀況,僅有東基與台東馬偕兩家醫療院所的四位醫師。
台東基督教醫院婦產科主任郭成興醫師來到台東,一待就超過10年。從就讀醫學院開始,他心中就許下總有一天要到偏鄉服務,他說:「學校教我醫病,父親教我救人。」
「如果不是已過世的父親鼓勵來台東,如果不是遇到挫折時,父親與家人支持,我可能無法堅持到今天。」台東基督教醫院婦產科主任郭成興說,8月剛過世的門諾醫院創院院長薄柔纜曾說過:「美國很近,花蓮很遠。」這句話在他就讀醫學院時期,就深深影響他,在他心裡扎了根。但最後讓他義無反顧來到台東,還是他的父親、太太等家人支持,尤其是父親對他影響最深遠。
前進偏鄉 父親給他的動力
39歲是郭成興人生中的轉捩點。「離開新光醫院後,我到了宥生婦產科診所,當了4年院長,一樣的工作,一樣看很多患者。」郭成興說:「但我覺得自己需要改變,剛好同學王仲毅在台東馬偕擔任急診部主任,那一年暑假,他跟我說台東是很好的地方,我因此到台東休假,休假結束後,我又重新思考到東部行醫的事。」
郭成興說,事前跟父親談過,當時北宜高已通車,留在台北或到宜蘭,離家是最近的。我問父親意見,父親反問我:「哪裡最需要你?」我說應該是東基最需要我,父親回:「那就去東基。」
郭成興來到東基的第二年,就發現有很多不足,不只設備不足,醫師更要一人獨自面對產婦各種問題,不像台北大醫院有整個醫療團隊支援。台東全縣婦產科醫師僅18人,佔全國婦產科醫師人數0.7%,而實際能在第一線擔負醫療工作的婦產科醫師人數更少。
遇棘手案例 深感資源匱乏
郭成興說,他記得有個子宮頸子宮外孕案例,在手術過程,媽媽一直出血,「若在醫學中心,一般會用專用止血器械直接進入出血點止血,但當時手上並沒有那類器材,我們是將導尿管水球放進子宮,再將蒸餾水注入水球,對出血點加以壓迫止血。」
他說,東基婦產科雖有兩位醫師,每人每月輪15班,但除了看診、超音波檢查、開刀,還得隨時on call接生,實際遠遠超過15班。他曾一個晚上被叫起來四次,一天只睡2小時,5年前他創下單月親手「skin to skin」接生7、8個小生命的紀錄。但隔月就發現自己的心律不對,就醫檢查才發現因工作壓力過大,心血管變狹小,因而45歲年紀輕輕,就累到心臟裝了3根支架。
過去10年 台東三成嬰兒他接生
過去10年,台東新生兒人數是17244人,郭成興接生人數多達5148人,接生比率為29.8%,等於過去10年內台東的新生兒,有三成都由郭成興與東基團隊接生。郭成興表示,面對台東的婦產科大環境越來越艱困,包含婦產科醫師不斷減少,以及婦產科診所逐漸停止接生業務。他說:「的確感覺愈來愈辛苦,特別是健康和體力不如十年前,台東婦產科真的需要有年輕新血加入。」
郭成興回憶,第一次來到台東基督教醫院,當時由尚在東基服務的已故婦產科醫師徐文成帶他參觀院內環境,他看著眼前這位前輩,心中暗忖:「年紀這麼大,還在這裡撐著這麼辛苦的婦產科。」於是郭成興心中翻騰一股念頭「來台東幫忙徐醫師吧!」
舉家搬遷 病患讓他離不開
當年他原只想在台東幫忙兩年,之後再作打算,沒想到一待就是10年,且連太太及兩個小孩都在第二年跟著搬來台東。很多年輕醫師考慮是否來台東, 心裡糾結的多是「另一半能適應偏鄉的生活嗎?孩子的教育怎麼辦?」郭成興說,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但最終他選擇來台東,也留在台東。
郭成興說,他不是沒有過離開台東的念頭,但有一個畫面讓他深刻感受城鄉差距巨大。有一次他到台北某醫學中心,當天產房內有位風險狀況複雜的產婦,結果產房裡就11位醫師在裡面,還沒算其他支援團隊。但是在台東,無論眼前的患者狀況如何複雜,常常只有他和團隊必須單獨面對,沒有backup,他再走,台東的病人怎麼辦?
他說,在台東行醫這10年,生理及心理的壓力都不小,但台東敦厚的人情,醫病關係親密互動,也讓他感動,這是西部大都會不可能發生的。
他表示,在西部產檢時,醫師告知孕婦胎兒一切正常,但下一秒胎兒卻沒了心跳,家屬馬上提告,醫師往往下一個鐘頭就得到警局作筆錄。在台東,他也曾遇到相同狀況,前一秒告訴孕婦胎兒正常,下一秒胎兒沒了心跳,孕婦及家人抱在一起大哭一場,但不會告你,因為他們知道「你已盡力」。
台東人情 送雞還送三餐
過去10年來,有不少病患事後寫信向郭成興致謝,也曾有位在路邊擺攤賣水果的老阿嬤,來醫院的時候嚴重泌尿道感染,他看了很捨不得,就問阿嬤:「為什麼不早點來看呢?」阿嬤回答因平常要擺攤,沒有人幫忙。當他幫阿嬤處理好狀況後,阿嬤還特別拿了家裡種的水果來,塞在他手裡。
除了水果,也有病患帶家裡養的活雞到診間送他;也有病人只要來掛他的門診,中午或晚餐時間,就會買便當給他吃,甚至有時看診到凌晨一、二點,還有病患送消夜,這就是台東的人情。
在病人眼中,郭成興是說話輕柔、用心解說的好醫師;在東基同事眼裡,郭成興是位有責任心、使命感的好醫師,關心患者也關心家屬。一位長期和郭成興合作的護理師表示:「郭醫師是真心關懷來到他面前的患者,且他能站在患者、家屬的立場關心對方。患者和家屬在面對各種狀況時,難免心情浮動不安,但郭醫師帶給家屬很大的安定感。」
郭成興謙虛地說,台東基督教醫院有其他更好、更用心的醫師,比他更有資格獲獎。他能獲獎,最大的意義是希望能激勵更多年輕婦產科醫師到台東貢獻所長,為偏鄉醫療盡心力。
郭成興
●年齡:50歲
●出生地:台北市
●學歷:高雄醫學大學學士後醫學系
●現職:台東基督教醫院婦產科主任
◎中華民國醫用超音波醫學會會員
◎中華民國婦女泌尿及骨盆醫學會會員
◎中華民國週產期醫學會會員
◎榮獲2008年「嬰兒與母親」雜誌讀者推薦台北縣婦產科好醫師
◎榮獲2010─2013、2016─2018年「嬰兒與母親」雜誌讀者推薦台東縣
婦產科好醫師
●經歷:
◎宥生婦產科診所院長
◎台北新光醫院婦產科主治醫師
◎台北新光醫院住院醫師
●治療專長:生產(產檢、自然產、剖腹產),各種婦產科疾病,不孕
症治療,子宮、卵巢腹腔鏡手術,更年期及月經內分泌失調治療
●主要事蹟:
◎自2009年起在台東縣婦產科領域(台東基督教醫院)服務至今近11年
◎長年在缺乏有力醫療後援的台東縣,接生超過30%的新生兒,並處理
多起複雜危險的狀況,深獲台東婦女信賴和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