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鄭立智

醫療貧瘠之地恆春，一度有「瞎子村」這令人心痛的稱呼。居民迫切需要眼科醫師，偏偏早期整個恆春半島找不到一位。直到1995年陳雲址醫師來到恆春基督教醫院，恆春才終於有了眼科醫師。但一人之力撐不住所有病人。2000年，同為眼科醫師的鄭立智，因著陳雲址一句「留下來和我一起努力」，決心全力投入偏鄉。

2000年，陳雲址獲得第10屆醫療奉獻獎；2021年的現在，鄭立智亦登上醫奉獎。他們並肩填補恆春眼科醫師的缺口，也像一棒傳承一棒，為黑暗中的恆春人帶來重見光明的希望。忘我的行醫路上，鄭立智去年巴金森氏症發病，仍拖著病體看診。他說：「棒子我緊握在手中，直到接棒者到來。」

 

馬祖任醫官兩年間，體會偏鄉就醫不便

從醫不是鄭立智小時候的志向，「誤打誤撞」考上國防醫學院醫學系，求學時期即立志朝眼科發展。由於眼科手術精細，特別需要耐心和穩定，鄭立智大五開始刻意訓練自己，用左手、右手勤練毛筆，藉此強化專注力和穩定度，還發想在筆端綁上小石頭，再讓手懸空，藉運筆的困難磨練雙手的穩定。寫毛筆字的習慣一直維持到現在。
分發馬祖任醫官兩年期間，因離島缺醫護，鄭立智幾乎包辦所有科別，從外傷手術、傷風感冒、腹痛、割盲腸到接生、衛教宣導，一手包辦。艱困的克難環境，意外培養他成為十八般武藝樣樣通的小島醫師。他說，那段時間深刻體會偏遠地區醫療資源的缺乏和就醫的不便，內心深處已埋下日後到恆春半島服務的種子。
後來鄭立智在高雄國軍八○二總醫院任眼科醫師並升主任，再到屏東基督教醫院任眼科主任。虔誠基督徒的他對宣教有使命感，1996年偕妻子移民紐西蘭，開拓華人教會。但陳雲址希望他去恆春幫忙。那時恆春的眼科醫師還是只有陳雲址一個人。陳雲址是放棄移民美國退休的逍遙生活，守在恆春的。「陳雲址感動了我，在馬祖任醫官時埋在心底的種子發了芽，」鄭立智說。於是次年起每年撥出兩個月，從紐西蘭飛回恆基，協助眼科。

 

從每年支援兩個月的候鳥，變成定居恆春的留鳥

一年只來兩個月，但已足夠讓鄭立智很快感受到恆春有多麼需要他。恆春人必須跋涉一兩小時到鎮上，才有恆基的眼科可看。窮苦人連交通費也負擔不起。鄭立智因此在門診、開刀之外，開車到偏僻的部落醫療巡迴。找一個可以擺放器材的地方，掛一個布條就義診，天黑了，點上燈，繼續看。定點看診結束，再挨家挨戶去行動不便的病人家中看診。
三年後的2000年，66歲的陳雲址接任恆基院長，繁雜的行政工作使得龐大的眼科門診量更加捉襟見肘，遑論還有醫療巡迴需要照顧。陳雲址一句「這裡很缺眼科醫師」，鄭立智義不容辭，決定從支援的候鳥落地，從此做棲居恆春的留鳥。2012年，也一頭栽入恆基接下吃力的院長職務。

 

九旬翁失明15年，開完刀開心巡水田跳舞

鄭立智在恆春診治眼疾二十多年，恆春半島的眼科歷史幾乎都在他的眼睛裡。一直和鄭立智搭配的眼科資深助理林貴花說：「眼科真的對恆春幫助很大。」林貴花記得獅子鄉有一位94歲的老人家已經看不見15年了，鄭醫師極力勸說，老人才答應到恆基開刀治療白內障。他沒想到還有機會重見光明，手術成功後一回到家，馬上跑去看自己的水田，看作物長得怎麼樣，甚至開心地在水田前面跳舞。
這樣的例子相當普遍。鄭立智說，恆春曾經很多老人有白內障，知識不足，以為「沒有救了」延誤就醫，終至失明。又有部分老人，眼晴不適但是沒錢看診，一直忍著，或到藥房買眼藥水亂點，導致病況加劇。
鄭立智剛到恆基時，驚訝的發現，不少居民一隻眼晴瞎掉。後來才知道，原住民老人務農時不小心被樹枝劃傷眼角而感染，潰爛化膿，最後失明。恆春半島曾是最大的洋蔥產區，洋蔥農採收時被強風吹來的洋蔥皮屑或細砂刮傷眼角膜，角膜受真菌感染發炎、潰瘍，不舒服時又用力揉搓，造成更嚴重甚至難以挽回的永久性傷害。

 

或認命或無人照顧，老幼眼疾常延誤治療

恆春青壯人口流失嚴重，單親家庭和老年人比例高。鄭立智說，老人常見的白內障、青光眼、糖尿病的視網膜病變，在恆春非常多。他們或者認命，或者沒人照顧，甚或有病痛也不知道。還有砂眼，帶來睫毛倒長的後遺症，之後角膜損傷、視力受損。弱勢家庭則是忽略孩子的眼晴健康，沒有及時帶孩子矯正斜視和近視。
林林總總，都凸顯恆春需要眼科醫師，眼科醫師深入山區巡迴醫療和衛教宣導也顯得特別重要。可是恆春半島人口逾5萬，每年數百萬遊客，2008年才有第一家眼科診所，開在恆春鎮上。到現在沒有第二家。
65年前，芬蘭傳教士點燃山地醫療的薪火。老恆基人回憶，早年連馬路都還沒開到山上，政府資源也還沒送進山裡，但恆基醫護人員已揹著醫療用品深入山裡義診，直到現在。現在恆基已有114位醫護，當中有7位醫師還是原在國外執業的。恆基的服務範圍也從醫療擴展到獨居送餐、到宅沐浴、老人長照，以及兒童課輔、新移民關懷等等社會福利工作。鄭立智戲稱「都是不務正業」，但都出於關懷與愛。鄭立智說，大家不計名利，願意在偏遠的恆春投入第一線，他能和他們共事，走過風風雨雨，是他一生的榮耀和驕傲。
在恆基醫護人員眼中，鄭立智是位集謙和、親切、專業、愛心優點於一身的醫師長輩「鄭爸爸」「鄭老爹」。恆基時有排灣族人來看診，鄭立智會笑咪咪的用排灣語詢問狀況。眼科資深助理林貴花說，鄭醫師看診之餘還順道話家常，遇到病患付不起醫藥費，他私底下自掏腰包。有農民病患帶著自己飼養的雞鴨和蔬果到診間答謝，鄭醫師請他們帶回去，溫暖的說：「你們更需要補一補，我心領了。」
鄭立智接任院長的2012年，8月時天秤颱風重創醫療大樓，當時的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曾南下關心。那時恆基虧錢比盈餘的日子多，院長得帶隊「下海」募款。
鄭立智已交卸院長職務。他說，恆基的財務仍然辛苦，神奇的是，一路走來也都沒有缺乏。

 

跟著前人的步伐走，有夥伴就不孤單

不過，「捐錢反而容易，獻身才是困難」。回顧在恆春半島的23年歲月，鄭立智說：「我只是跟著前人的步伐走，做著他們曾經做過的事。」87歲的陳雲址醫師仍在看診，71歲的自己「有他們為榜樣，有恆基的夥伴同行，這條路不孤單」。
鄭立智一直簡單的住在恆基的宿舍裡，目前正在吃藥控制巴金森氏症，恆基院方已找到兩位眼科醫師年底前到任。鄭立智笑說是上帝要他休息了。醫師誓詞中「奉獻生命為人類服務」，鄭立智自認無愧於天且無憾於己，滿心喜樂。

 

 

年  齡 71歲
出生地 高雄
學  歷 國防醫學院醫學系
現  職 恆春基督教醫院眼科醫師
經  歷
高雄國軍802總醫院眼科主任
屏東基督教醫院眼科主任
恆春基督教醫院院長（2012-2016年）

 

●成立恆春半島原鄉兒童課輔班、新移民關懷、老人日托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