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黃常智

「拜託黃醫師到監獄來看一下，再找不到牙醫師，監獄要暴動了。」在屏東縣村落執業的牙醫黃常智，不捨受刑人牙痛無人照料，因著20年前這通求援電話，20年來風雨無阻騎著野狼機車到監獄看診，連其他牙醫師望之卻步的愛滋病受刑人也來者不拒，還常捐款給監獄。受刑人感受到黃常智的暖心，黃常智也以誠相待，和刺龍刺鳳的大哥成為朋友。

屏東監獄擔任牙科駐診醫師20年不間斷，一周四診，平均每診看診人次約15人，20年來服務數萬人次受刑人。對於愛滋患者受刑人也不輕言放棄，看診愛滋病患者受刑人達一萬五千人次。

 

進監看診一律穿隔離衣，避免標籤化愛滋病患

據愛滋感染者權益促進會統計，台灣超過四成醫師不願診療愛滋病人，又以需要近距離接觸的牙科最嚴重。因為牙科診療過程幾乎一定會見血，而血液接觸是愛滋病傳染途徑之一，導致愛滋病患者到牙科掛號時常遭拒絕，遑論患者若在服刑期間，想要獲得醫療協助簡直如同絕望。
早期法務部將中南部愛滋病受刑人集中在屏東監獄，最高紀錄約有五、六百名受刑人是愛滋病感染者。屏東監獄央求黃常智去「看一下」時，已經兩個多月沒有牙醫師，萬一實在安撫不了受刑人，只得勞師動眾，冒險帶受刑人到特約醫院戒護就醫。黃常智「一時心軟」答應，料不到從此放心不下鐵窗後面的病人。從一開始的一周一個診次，發展到現在一周四個診次，黃常智有三分之一的看診時間奉獻給了受刑人。二十年下來，累計看診過數萬人次受刑人，而其中愛滋病患就有一萬五千多人次。
黃常智進到監獄看診時，無論受刑人是否罹患愛滋病，體貼的他一律穿上隔離衣、戴上N95口罩、戴面罩、戴手套，目的是避免讓愛滋病患感覺被標籤化。唯一不同是替愛滋感染者看診時，會戴上兩層手套，若要拔牙則戴三層，也不讓助理靠近協助，寧願風險獨自承擔。

 

一萬五千次愛滋病患診治，幸運平安過關

至屏監駐診，除了自帶跟診人員，所有器具、衛材、藥品都要自備。由於口腔治療確實是感染疾病的途徑，而無論洗牙、磨牙或根管治療，都有血液存留在醫療器械上，本來就必須以極完備的風險管控對應。黃常智說，若已知病人是愛滋患者，他診治時格外謹慎，患者也要固定坐在同一個診療台，以免交叉感染；治療完畢，患者離開診療台後，所有醫療器械均須高溫、高壓及滅菌消毒。是這樣的小心謹慎，一萬五千次愛滋病患診治，黃常智慶幸從未發生「工傷意外」，至今平安。基督徒的他表示「這要感謝上帝保守」。
全民健保1995年開辦，但矯正機關內的受刑人直到2013年才納入健保。未納保之前，受刑人看病是自費的。黃常智觀察到，入獄服刑的受刑人往往被親人放棄，不願意分擔他們的醫療費用，因此受刑人在醫療方面是弱勢，可以說在經濟上也屬於弱勢。而牙醫師這邊，在監獄能做的自費項目少，收入當然比不上在外面開業。黃常智不在意收入，總說「日子過得去就好」，而且為受刑人著想，不願增加他們金錢負擔，會在健保支付範圍內盡量治療，不輕易拔牙，最大可能的維持受刑人的牙齒功能。清寒的受刑人則減免費用，還每年捐款濟助他們。
黃常智感觸最深刻的是毒品問題。曾有受刑人因吸毒量太大，在拔牙時打了麻藥毫無作用，黃常智拿捏麻藥劑量，請受刑人忍耐疼痛，對方卻痛到對黃常智拳腳相向。「毒品太可怕，」黃常智以親身經歷，一再勸誡所有人絕對不要碰毒品。
鼓勵受刑人，「兄弟」變朋友，甚至相約去爬山。
不過，監獄的氣氛沒有嚇退黃常智。黃常智待受刑人若一般人，不帶歧視；受刑人三教九流，黃常智也一視同仁。他說：「他們講義氣，把他們當朋友，不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其實不用害怕。」長年監獄看診讓黃常智贏得許多友誼，受刑人出獄後有時會到黃常智開設的牙醫診所拜訪，甚至相約去爬山，也介紹他變成兄弟們的好哥兒們。有位大哥出獄前是這樣表達他對黃常智的尊敬：他留下電話號碼，要黃常智若到高雄大寮，「報我的名字，絕對吃得開。」
如果經濟拮据的受刑人將出獄，黃常智知道他們身上沒錢，會請他們出獄後去診所找他。他請他們吃晚餐，請助理幫他們買新衣服、買車票，還包一個紅包，讓他們身心清爽的順利搭車返家。
「要看重自己，」黃常智常如此鼓勵受刑人。受刑人重回社會，找到正常職業後，奔波長途再到屏東拜訪黃常智，感謝他，每每令黃常智驚喜萬分，是很滿足很有成就感的時刻。
黃常智的龍泉牙醫診所沒有選擇消費力較高人口也密集的屏東市，反而開設在屏東縣內埔鄉龍泉村187縣道旁，門面簡單，內部也陳設簡樸。村落居民經濟能力有限，還多半是老榮民。來找他看牙的有鄰居有原住民，令人意外的是還有香港或奧地利的華僑，只要回台就到黃常智的診所報到。
他看牙堅持「一次搞定」，不讓病人拖多次才看完，遇到低收入戶或身心障礙者則不收掛號費。沒錢的病人分期付款，黃常智也不催。「黃醫師的診所像慈善機構，」黃常智一位相交四十年的朋友說。更特別的是診所不採預約制，黃常智說：「牙痛太痛了，怎麼可以讓人等一個禮拜才治療，哪受得了？」

 

好學不倦興趣廣泛，擁有多項技術士證照

黃常智原本就讀高雄工專機械科，直到當兵在牙醫師母親的激勵下，才重拾課本考上中山醫學院牙醫科。畢業後他回屏東家鄉，在屏東人愛醫院任牙科醫師十五年，之後開業牙科診所至今。
黃常智興趣廣泛，就學期間陸續考取廢水處理、電匠及工業衛生等技術士證照。難怪在擔任人愛醫院牙科主任的時候，黃常智還兼資訊部主任，自修程式編寫，只花四個月就完成醫院資訊系統，並開風氣之先，淘汰掉當時各大醫院都使用的IBM主機電腦，改為PC作業系統。即使開業的現在，他也協助朋友的家具公司企業產程自動化，還取得太陽能相關專利。洋洋灑灑的經歷足以讓人見識黃常智的好學不倦，也帶給黃常智豐富有趣的生活。
隨著年歲增加，70歲的黃常智看診時，偶爾出現頭暈或血壓飆高，但他總是稍作休息便繼續看診，不願病人白跑一趟。尤其在監獄為受刑人看診時，就算身體不適，他也一定把當天掛號的受刑人看完，即使上午的診得因此延長到下午一點、兩點。黃常智考慮的是避免受刑人牙痛難忍，影響情緒而與人發生衝突。

 

一人獨挑重擔20年，儘管體能漸衰，仍放不下

去年八月黃常智生了一場病，不得不向屏東監獄告假；但又擔心監獄方面找不到願意去的牙醫師，特別跟獄方說明：一旦有緊急需求，儘管通知他，他一定義不容辭前往協助。
屏東監獄衛生科長韓孟維表示，矯正機關能夠找到醫師駐診，不容易；有牙醫師駐診難上加難。黃常智肯駐診且一待二十年，是所有受刑人的福氣，他自己對黃常智的感激更是點滴在心頭。
目前屏東監獄約有兩千四百多位受刑人，內有七十多位愛滋患者，任何診次都至少接觸愛滋患者三位至五位。這麼大的擔子長期由一位牙醫師來挑，委實沉重。韓科長已商請三家牙醫診所輪流駐診，希望黃醫師終於可以輕鬆些。
在屏東鄉下、在屏東監獄，沒有耀眼學經歷的黃常智勤勤懇懇地照顧著弱勢者。對於獲得醫療奉獻獎，他淡然說：「談不上奉獻，只是做自己能做的，盡力做好，」希望妻子和兩個女兒以他為榮。

 

 

年  齡 70歲
出生地 高雄
學  歷 中山醫學院牙醫科
現  職 屏東縣龍泉牙醫診所負責人
經  歷
屏東人愛醫院區域教學醫院牙科主治醫師、主任
屏東民眾醫院牙科主任
法務部矯正署屏東監獄特約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