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葉金川

提到「抗煞英雄」，葉金川三個字立刻浮現在國人腦海中，但葉金川對於自己「抗煞」的努力，強調是極度微不足道，「我只進駐和平醫院兩周，最大的英雄是第一線的醫護人員。」從29歲踏上公職之路，59歲離開公職，30年的經歷談三天三夜都談不完。而他認為最辛苦的一段路是建立健保制度。

1989年，前總統李登輝提出推動「全民健保」，1991年當時的行政院衛生署成立「全民健保規畫小組」，力拚1994年施行全民健保。推動過程艱辛，直到1995年元旦，衛生署成立中央健康保險局，推派葉金川擔任第一任健保局總經理，三個月後，也就是1995年3月1日，台灣全面施行全民健保。

 

宣布開辦前三天，卡沒印出來、資訊系統沒著落

「準備時間其實只有三天，」葉金川說。1995年2月25日，他記得那一天是星期六，還要上半天班，當時的行政院長連戰下令，全民健保3月1日如期開辦。當時聞訊，真的嚇傻，「那時候連健保卡都還沒印出來」、「資訊系統也沒著落」，只能用火燒屁股形容。
不過，時任衛生署署長張博雅收到命令臨危不亂，當天立即召集所有同仁開會，隔天邀集醫師公會、私立醫院協會等相關的醫事團體討論「如何讓全民健保順利開辦」。既然還沒有健保卡，就先用身分證看診，後續申報採用後補，支付標準先比照其他保險制度。
當時還發生一件轟動的事：第一張健保卡要給誰？葉金川說，張博雅交給他很大空間去決定事務，但有媒體先寫出來「第一張健保卡要給總統李登輝」，他氣死了，自己最討厭官場的狗腿文化，他從未做出這項決定，後來才知道是衛生署內部的討論。
他不僅生氣，還很憂心：「那時候根本沒有一張健保卡印出來，要怎麼給總統？」後來努力趕工做出第一張健保卡，張博雅署長帶著他一起送到李登輝總統手上。那一張六宮格健保卡，邊緣還有凸角，讓他當下超級尷尬。
離開後，張博雅馬上問他：「什麼時候健保卡可以全部印出來？」
「給我一個月，我一定做得出來。」
他開出支票，也如期達成，一個月期間督促廠商趕工，兩千多萬張的健保卡成品出爐，雖然材質沒有很好，但確實完成了任務。

 

健保資料上雲端，拜早年推動資訊化所賜

葉金川說，健保規畫初期，就計畫要設置IC卡。很多人誤以為IC卡是他推動的，事實上是第三任的健保局總經理張鴻仁於2004年推動。早期規畫IC卡時，他曾到澎湖試辦「如何讓系統可以順利上路」，後來做了7年才完成。
現在健保卡的使用都需要讀卡機，他說，在當年可不是隨便買都有。還記得當時為了要存取資料，花3億買了64G的記憶體。現在回頭來看「花3億很不可思議」，隨便一個手機都超過64G，但當時資訊不發達，除了記憶體，連電力設備都得購買。
不過也因早年就開始推動資訊化，現在健保資料可以統統上雲端。他說，健保制度不是健保卡強，是資訊系統強。健保卡就像是一張個人通行證，屬於驗證身分的卡片，重點是後台系統。他笑說，建立制度的前半年真的非常辛苦，「還好那時候沒有人天天要我下台，」否則壓力更大。

 

「做公衛一次可救很多人」，他因此踏入公衛體系

「我大四的時候就決定要走公衛，」葉金川說，只因為當時上陳拱北老師的課，老師說了一句「做公衛，可以一次救很多人」，他決定跟著老師一起做醫療服務。
他曾提過，大學聯考選填志願時選擇唸醫學院，不是為了想當醫師，只是單純喜歡上生物課，才選了一個與生物相關的科系，一切都是誤打誤撞。
開始念醫學院後，發現擔任臨床醫師每天都要跟病患接觸，還要詳細跟病患及家屬解釋病情，「這完全不符合我的個性。」直到大四上了陳拱北老師的課，葉金川認為做公衛才是最適合自己的路。
從那時葉金川就跟著陳拱北老師到偏鄉做醫療服務，體會到做公衛的價值。公衛的成就往往來得比較慢，但真正能影響台灣醫療的還是公共衛生。
葉金川說，跟著老師進入偏鄉，看見什麼叫做「農村醫療」。
早年願意提供義診服務的，大概都是宗教團體。只要教會有義診活動，都會叫他去協助，最後還跟他宣教，希望他能受洗成為一員。葉金川笑說他都趕緊拒絕，回說：「你要叫我做什麼都行，不要叫我當教徒。」
也因為看見公衛的重要，只要有能夠盡一份心力之處，必定都會有他的身影。像是當年推動無償捐血，到現在為止，他還繼續為倡議捐血救人而努力。
葉金川說，做公衛的人很孤獨，很多成績必須要等十幾廿年才會開花結果。新冠疫情爆發後，還是沒有看見太多公衛的力量在政府體系中，他感到有一點惋惜。

 

被稱抗煞英雄，他說「只是用我的力量愛台灣」

很多人都叫他「抗煞英雄」，葉金川說自己「其實摸不著頭緒」。2003年SARS爆發，他當時沒有任何公職身分，單純是那時候的衛生署署長李明亮，是以前的老同事，打了一通電話給他，說「和平醫院現在很恐慌，可能快罩不住了，可不可以幫忙來鼓勵裡頭的醫護人員」。
葉金川說，他協助抗煞的時間，大概就只有進駐和平醫院的14天，其餘到高雄長庚慰問什麼的，都屬於任務型，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很多人把我當作抗煞英雄，其實我真的沒有做什麼。真正辛苦的是第一線醫護人員。」
進駐和平醫院後，葉金川覺得院內的醫護都亂了手腳，覺得和平醫院內很需要穩定的力量，於是他每天早上、晚上一定會廣播信心喊話，把所有的規畫、物資都說明清楚，也讓所有人可以了解狀況。
為什麼願意在最艱困的時刻挺進和平醫院？葉金川說：「沒有什麼，台灣需要我，我只是用我的力量愛台灣。」
無論是健保制度建立、SARS、H1N1、首次以台灣官員身份代表出席WHA等，都有葉金川的身影。獲得第31屆醫療奉獻獎特殊貢獻獎，他不斷婉謝：「我最需要被鼓勵的時候已經過了。」

 

罹癌後重寫人生，持續完成100個願望清單

「現在得獎絕對不是我追求的事，也不是我需要的事。」葉金川說，過去的人生，在自己的生命歷程中絕對是彩色的。只是，人生有好幾幕，他現在在走的應該是這個被稱為「葉金川人生」的曲目中的「最終章」，最後一幕就該有最後一幕的色彩以及最後的故事。
葉金川回頭看過去的人生，32歲就擔任衛生署醫政處副處長，50歲左右事業站上巔峰，65歲罹癌之後，改變人生觀：人生的篇章不該只有事業，還要有家庭、生活以及對於生命的安排才是一個圓滿的生命。
他在罹癌之後寫下「退休，任性一點又何妨」一書，他笑說這本書根本是旅遊書，寫下罹癌後許下的一百個願望實踐的進度。文末他特別以「給50歲的你」為題，其中說到人生「事業的巔峰在50歲、生命的巔峰在75歲」，50歲的現在該開始拚生命的巔峰。
葉金川說，今年自己71歲，癌症在今年年初再次復發，又持續開始化療的日子。現在長時間住在花蓮，持續完成自己寫下的100個願望清單。他在花蓮租了一塊400坪的土地，當一位「種樹的男人」。原本希望種樹，沒想到找到的土地是農田，想種樹還被說是違法。現在就是種一些百香果、香蕉、木瓜，自己偶爾務農，也找人幫忙管理。
種樹這件事不會因為找錯土地而停止。他已經找了山坡地，開始種植牛樟。葉金川說：「如果我去世，我不想只留下一個墓碑，我希望留下一片林地。而人生的最終章，雖然帶著病痛，但希望可以跟太太一起過50周年的結婚紀念日。」這代表他必須還要努力爭取6年的生命，完成他清單上所寫的願望。

 

 

小檔案

年  齡 71歲

出生地 台北市
學  歷 台灣大學醫學系學士、美國哈佛大學流行病學碩士
現  職 無
經  歷
行政院衛生署副署長
行政院衛生署法規委員會主任委員
行政院衛生署中央健康保險局籌備處處長
考選部中醫師檢覈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中央健康保險局總經理
台北市政府衛生局局長
台北市副市長
中華民國總統府特任副祕書長
行政院衛生署署長

●成立全民健保籌備處，負責健保開辦前置作業，健保開辦後成為首任總經理。推動健保資訊系統、支付標準，替健保在台灣打下基礎。
●2003年到2004年SARS疫情期間，參與指揮台北和平醫院院內感染。
●開創醫療分級、評鑑及專科制度、提升山地離島醫療品質、領導抗SARS以及H1N1。
●台灣首位以衛生署署長正式官銜，出席世界衛生大會，開啟台灣連續以觀察員身分參與世界衛生大會。直至2017年兩岸因素而中斷。
●卸任公職後，仍積極參與NGO，包含董氏基金會、血液基金會等，喚起社會大眾對公衛與台灣醫療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