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拉威深耕17年 以數位管理提升非洲人健康
記者劉星君╱專訪·攝影 圖╱屏基提供
「第四級病毒」一書記錄病毒學家在地球上最原始地區追蹤伊波拉病毒、漢他病毒等最致命病毒的親身經歷,吸引高中生吳宗樹立下「我要去非洲服務」的信念。長大後的吳宗樹自台大流行病學研究所畢業,2007年加入台灣駐非洲馬拉威醫療團,開啟他非洲人生的篇章。秉持與馬國夥伴互助、共好的理念,吳宗樹攜家帶眷蹲點深耕,迄今已17年。
馬拉威位在非洲東南部,是一個內陸國家,距離台灣一萬零三百公里,從台灣出發至少要轉機兩次,飛行時間超過24小時,聯合國曾評為世界上最不發達國家之一。留著一臉落腮鬍的吳宗樹和妻子、兩個女兒、八隻狗,住在馬拉威第三大城市姆祖祖市,與說著齊切瓦語的馬拉威人一起努力著,要用公共衛生的力量改變大家的生活。
以醫療替代役身分到非洲,團長發現這個小兵有實力
吳宗樹2007年以醫療替代役身分加入台灣駐非洲馬拉威醫療團,醫療團當時由屏東基督教醫院承辦。吳宗樹因有公共衛生及流行病學專業,協助醫療團在馬國推展愛滋病彩虹門診,與世界衛生組織、美國疾病管制暨預防中心與其他國際組織合作,開發愛滋病電子資料系統、藥庫資訊系統。
吳宗樹最早在姆祖祖中央醫院的「彩虹門診」幫忙發藥、協助管理病患資料和歸檔。醫療團長余廣亮發現這個「小兵」有實力,帶著他和馬國衛生部、美國疾病管制局(CDC)及世衛組織的官員一起開會,討論愛滋病患電子病歷系統。
吳宗樹與屏基的電腦工程師合作,兩人不到三個月就把系統建置起來。這套系統包括指紋辨識、觸控式直覺操控、病患管理流程及先進的報表等,還具有資料分析功能,可呈現醫療品質、病患存活情形等。更重要的是原本使用滑鼠,改為更簡單的觸控式,讓馬拉威人方便操作,出資的CDC很滿意,決定繼續在馬國推廣。
台馬斷交未澆熄熱情,眾人協助、隻身前往開疆闢土
吳宗樹也因此開始思索他的未來,希望留在非洲一圓夢想。沒想到,吳宗樹服役期滿返台,準備和女友結婚後聯袂飛到馬拉威時,卻發生台馬邦交生變,他們的婚期也因此往後延。這擾亂了他的生涯規畫,但他沒有放棄,婉拒了台灣的工作機會,也沒聽老爸的話去從商,等到2008年2月兩國正式斷交,醫療團撤出,他仍不死心。
還好沒多久,吳宗樹就接到余廣亮的電話,問他願不願意重返馬拉威,並且問他「只有自己一個人,OK嗎?」他語氣堅定:「OK!」余廣亮和吳宗樹的英文名字都是Joseph,因斷交後馬國情勢混沌不明,Joseph Yu自掏腰包,聘Joseph Wu為研究助理,讓吳宗樹無後顧之憂地赴前線開疆闢土。
為回報知遇之恩,兩個月後,吳宗樹完成終身大事、來不及度蜜月就獨自飛到馬拉威,拜會馬國衛生部、美國CDC等,探詢以NGO形式繼續合作的可行性。還好大家都清楚台灣在當地所做的努力與貢獻,因斷交而中斷計畫,非馬國之福;吳宗樹於是在2008年8月,以挪威國際路加組織研究員名義,再度踏上馬拉威。
他憑藉之前醫療團建立的關係,奔波近一年,2009年7月與馬國衛生部及姆祖祖大學簽訂備忘錄,協助馬國管理並提升醫療品質、強化公共衛生系統等。同年10月,CDC就撥款支持「馬拉威北部愛滋病電子資料系統建置與增益計畫」,吳宗樹成為台馬斷交後第一個駐馬的台灣公衛人員,也是促成兩國在無邦交情況下合作的一大功臣。
讓馬國成為非洲第一個有數位疫苗證明的國家
從替代役小兵,到成為駐馬拉威的「封疆大吏」,吳宗樹除了延續愛滋病患電子病歷,更推動數十項跨國性的援助計畫,這些計畫不是直接撒銀子,而是教他們一技之長。
「釣竿」策略像磁鐵般吸引愈來愈多的國際資源,屏基不必向政府要求巨額援助,就能為台灣開拓新的國際舞台,樹立「老外出錢,我們出力」的醫療衛生外交新模式。
吳宗樹也協助馬國做數位轉型,在政策的大力支持下,進行順利,馬拉威成為現今非洲唯一有專門部門負責數位健康治理的國家。馬國並成立數位健康資訊局,負責全國共29個區衛生局以及5省區衛生廳的教育訓練規畫工作,協助健康資訊系統標準化、制度化。這樣系統性的改變,吳宗樹認為是最大成果。
吳宗樹協助馬國建立的傳染病監測系統,將病例通報、疫苗施打、監測社區公共衛生異常事件等工作標準化及優化。當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吳宗樹受命擔任馬國衛生部新冠肺炎緊急應變中心經理,負責溝通協調及規畫防疫及應變政策,他立即將這套傳染病監測系統派上用場,控制疫情擴散並達到減害共存。
馬拉威在全球防疫排名位居第27名,也是非洲第一個有數位疫苗證明的國家,獲歐盟及英國認可,展示台灣公衛實力,吳宗樹謙虛表示這是團隊共同努力的成果。
「沒人要求你來這裡幫忙」,移官當頭棒喝曾讓他挫折
在馬拉威篳路藍縷,但吳宗樹說「沒有什麼困難是不能解決的」。他記得第二次重返馬拉威時,簽證到期,他申請新辦簽證時,馬拉威移民局官員告訴他,簽證沒下來,不可以在這裡工作,最近抓很多逾期拘留。吳宗樹情急之下說「我是來幫你們的」,移民局官員卻回答:「沒有人要求你來這裡幫忙」,滿腔熱血被打擊,他當下眼淚在眼眶打轉。
吳宗樹不平,「為什麼我來這裡要做點什麼,卻被這樣對待?」後來他轉念,「沒有人叫我來,是我自己想來。」移民官的當頭棒喝讓他很挫折,但也上了最棒的一課。
吳宗樹因此認知彼此的關係是互相幫忙、合作,也讓對方了解不是用販賣悲情獲得援助,是要求改變、求發展,平等相待,互利共贏,才能讓合作更久遠。
培育超過600名大學生,讓他最有成就感
吳宗樹自2010年起在姆祖祖大學講授流行病學、研究方法、健康資訊學等,培育超過600名大學生。畢業生中有人出任馬國衛生部官員,也有人出任醫院實驗室主任,還有三名畢業生也在姆祖祖大學任教。
當學生告訴他「你教的東西很有用」,是他最有成就感的一刻。吳宗樹也在台大公共衛生研究所兼任講師,以線上教學, 講授全球衛生發展、疾病監測系統、發展中國家健康資訊系統。每年寒暑假安排台大、陽明、高醫等校醫學系與公共衛生系學生到馬拉威實習,拓展學生的國際視野,至今養成公衛人力逾200名。
和妻女拿到馬國永久居留證,一家人開心計畫在此終老。
獲得醫療奉獻獎肯定,吳宗樹覺得感恩,尤其想謝謝當初建議他來非洲的老師,包括他的指導教授金傳春、台大公衛所教授王榮德,還有屏基醫師陳志成。吳宗樹建議想投入國際公衛領域的年輕人,培養同理心,除專業涵養,更要多理解社會人文,學習當地國家的歷史文化,多閱讀、多觀察,彼此分享、一起共好。
他和妻子、九歲、十二歲的女兒已經拿到馬拉威的永久居留證,一家四口和八隻狗狗在馬拉威落地生根。吳宗樹說,馬拉威氣候很好,汙染少,適合居住,他的住處搭建有溫室種菜,周邊有各種果樹,也養雞、採蜂,沒有夜市,偶爾斷水斷電。在他心中,馬拉威人並不貧窮,他們活得很快樂、開心,他計畫在這裡終老。
吳宗樹說,人生高低起伏,每遇低潮,他謙虛反省,領悟「不要覺得自己很重要或很偉大」的道理;要專注把握機會,盡力做到最好。他最近把「第四級病毒」拿出來重溫,發現雖然距離作者寫書的年代已四十多年,但馬拉威很多事情竟然「和四十年前一樣」。他要留下來,實踐並見證以公衛的力量改變人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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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檔案
年 齡:43歲
出生地:台中市
學 歷:挪威奧斯陸大學健康資訊學所博士候選人、台灣大學流行病學所碩士畢業、中國醫藥大學公共衛生學系畢業
現 職:屏基海外宣教部專案經理、馬拉威衛生部資深技術顧問、挪威國際路加組織馬拉威辦公室技術顧問、台大公共衛生研究所兼任講師、台灣全球永續發展促進協會理事
經 歷:
挪威國際路加組織馬拉威辦公室國家主任
馬拉威衛生部新冠肺炎緊急應變中心主任
主要事蹟:
- 布建馬拉威數位健康資訊系統
- 馬拉威國家電子病歷醫療系統發展推廣
- 協助馬拉威應變新冠肺炎疫情
- 與國際組織建立合作關係
- 培育國際公共衛生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