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謝長堯

台灣30歲以上的婦女都可以免費做子宮頸抹片，檢查子宮頸內有沒有可能引起癌變的細胞變化存在。是台大醫學院名譽教授謝長堯以數十年光陰從事本土研究，證實台灣婦女的子宮頸癌與人類乳突病毒HPV的關係，才得以說服政府補助做抹片篩檢。也是謝長堯，從切片的訓練到表單的設計，一手建立篩檢制度的標準流程，婦女們才得以在全台灣任何地方做抹片，而且保證結果是正確的。

30年來國內子宮頸癌病人減少超過50%，並由婦女第三大癌症，到退出前十大癌症之列，謝長堯說，自己沒想過手上的研究會為台灣社會帶來何種影響，或是否能夠爭取政策重視。「我沒什麼大志，」他說，他只是心思單純的專注於當下，做該做、想做的事，努力以赴。

謝長堯出生於澎湖縣馬公市。他笑稱澎湖窮鄉僻壤，有如「台灣的海外」。在馬公念完中小學又進澎湖高中，以為一生都在澎湖了，卻因為母親青光眼、失明，他感受到健康的重要，放棄保送大學物理系，經由聯考，考上台大醫科，再進入熱門的台大醫院婦產科，66歲退休後，仍在婦產部兼任主治醫師。

 

出國學習抹片篩檢制度，希望複製國外成功經驗

「台灣子宮頸癌發生率高，是否病毒引起？」謝長堯剛當上主治醫師，即投入基礎醫學，在美國海軍於台大醫院設立的第二醫學研究所，鎖定單純?疹病毒（HSV）進行研究。花了兩年時間，所得答案卻是HSV與子宮頸癌的關聯性並不明顯。

謝長堯沒有氣餒，申請到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大學（UW）攻讀流行病學，且持續以子宮頸癌為研究主題。兩年研究所畢業後，他申請至加拿大溫哥華英屬哥倫比亞大學（UBC）癌症研究所，學習如何推廣子宮頸癌抹片檢查。

謝長堯在UBC見識了全球最佳的子宮頸抹片篩檢中心，很受震撼。他說，英屬哥倫比亞省幅員廣大狹長，但政府規定所有抹片檢體必須集中至溫哥華，「有些檢體甚至從北極圈坐飛機來，因此篩檢中心可以蒐集到完整的病人資料。」

謝長堯說，該中心的抹片篩檢制度相當縝密，其中的檢驗過程更是滴水不漏。過程分為三級，先由初級、次級篩檢人員重複確認檢體，再由病理科醫師確認，因此準確率很高，連偽陰性的個案幾乎都不會漏掉。如此仔細蒐集的抹片每天超過百片，集中進入資料庫，可供研究使用。

 

找出台灣HPV型別，建立抹片集中中心

隨分子生物學進展，德國科學家發現HPV是導致子宮頸癌的重要原因，全球科研界也朝此方向鑽研。

謝長堯回到台灣後，轉為研究HPV與台灣子宮頸癌的關聯，證明台灣子宮頸癌致病原因與國際相同，是HPV引起，且關聯性很大。不過，HPV有兩百多種型別，各國主要流行的型別不同，台灣流行型別以第16、18型為主。

既已發現HPV是子宮頸癌致病原因，謝長堯開始思考，如何移植加拿大的成功經驗，在台灣推動抹片檢查？當時台灣只有少數感興趣的開業醫師替病人做抹片，受檢病人分散在全台各地，且篩檢流程沒有統一標準。為提高準確率，謝長堯從培訓篩檢員著手，同時鼓勵開業醫師做抹片篩檢，並建立抹片集中中心。

推動抹片篩檢是辛苦漫長的過程。謝長堯1981年回台後，選定全台七個縣市，寄發通知邀請符合資格民眾前來篩檢，回應率僅25.2%，遠低於歐美的85%。再者，部分地區的篩檢設備不足，醫療人員缺乏，無異雪上加霜。

 

訓練採檢醫師並獲政策支持，降低發生率、死亡率

謝長堯從負責採檢的醫師開始訓練。譬如許多衛生所的醫師缺乏採檢抹片的經驗，謝長堯親自跑去社區，教導醫師如何精確切片，如何判讀。而為確保篩檢正確，從採檢方法到抹片製作、儲存與運送，都必須把關。他又與台北病理中心主任黃文哲商討如何管控品質，於是規畫抹片單的格式。最終建立了標準的採檢流程，全國一致，沿用至今。

要普遍推廣子宮頸抹片篩檢，必須有政策支持。謝長堯很慶幸當時的女性衛生署長張博雅很贊同子宮頸抹片篩檢的概念，1995年全民健保實施，同一年也免費補助30歲以上婦女做抹片篩檢。婦女接受篩檢的意願大為提高，自然也提

升醫療院所推動子宮頸抹片篩檢的誘因。謝長堯指出：「推動至今，台灣子宮頸癌發生率、死亡率都大幅下降。在癌前病變階段就篩檢出來、開始處理，不僅治療更單純、成本更低，療效也較佳。」

 

培養婦癌專科種子醫師，改善全台婦癌醫療品質

謝長堯也是台灣婦癌專科醫師制度的推動者。那時中央研究院院士彭汪嘉康推動腫瘤專科醫師制度，由謝長堯負責培養婦癌專科醫師的種子醫師，從全台北、中、南、東四區，篩選年輕、成績好的醫師，至台北接受兩年訓練。起初有六位醫師取得婦癌專科醫師資格，他們再回到地方上推展婦癌專科制度。現在婦癌醫學會已有超過百名醫師參加，顯著改善了婦癌的醫療品質。

謝長堯在台大醫院副院長任內，為台大醫院成立全國第一個腫瘤醫學部，將內科、外科、放射治療科整合起來，集中醫療資源，病人節省了時間，治療效率也提升。跨科整合的觀念要在「老」字號的台大醫院推廣其實相當不容易。謝長堯的策略是先從可塑性高的年輕醫師「下手」，讓剛結束住院醫師訓練

者，到腫瘤醫學部服務，自己擔任第一任部主任，傳承給繼任者賴明坤、鄭安理、楊志新等人。發展至今，已邁入30周年，腫瘤醫學部也從冷門科別，成為熱門選項。

 

沒有健保的年代，協助弱勢病患申請醫療費用

從醫40年，謝長堯見證台灣醫療環境變遷。在沒有健保的年代，醫師遇到經濟艱難的病患，常想辦法幫忙。謝長堯回憶，那時沒有「血庫」，曾有病人子宮大出血，被送至台大醫院急診室，必須向在急診室附近等待的供血壯漢「血牛」買血，輸血救命。病人雖救回來了，卻負擔不起龐大的輸血費用。依規定，得由醫師提交報告，醫院才能銷帳，請社會服務部門協助。

為了解病人真實狀況，謝長堯利用年假時間拜訪病人。他與妻子搭乘公車前往病人位在台北縣（現新北市）新店山區的家。公車在河床上顛簸行駛，翻山越嶺，花了數小時才抵達貧困的山區。從病人家中擺設已見困難處境。得知病人是退伍軍人的妻子，的確拮据，謝長堯據實提出報告，醫院諒解，把費用結清。

「我沒有什麼大志，在職務上擁有資源，就用來做該做、想做的事；」謝長堯說：「資源不足，就靠人脈盡量爭取，完成想達成的事。」繼公費子宮頸抹片、國中女生公費接種疫苗後，國中男生公費接種HPV疫苗也即將成為全國性政策。謝長堯自述行醫的每個時期只想著不要浪費時間、努力以赴，「現在看來，衝得很辛苦，但過程很有趣、很有成就感。」

 

經 歷

小檔案 Profile

年 齡：86歲

學 歷：

台灣大學醫學院醫科

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大學流行病學研究所碩士

現 職：台灣大學醫學院婦產科名譽教授

經歷：

台大醫院腫瘤醫學部創部主任

台大醫院副院長

台大醫學院婦產科教授兼主任

主要事蹟：

2011年第16屆台灣癌症聯合學術年會醫療終身成就獎

2021年中華民國癌症醫學會癌症醫學終身成就獎

2023年保安宮第六屆保生醫療奉獻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