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醫走入阿里山部落 他說山上的空氣是甜的
21年來,嘉義迦南中醫診所院長卓青峰堅持每個禮拜一次深入阿里山鄒族部落看診,施藥、針灸不說,還很有人情味的買早餐上山,送給每個來看病的人。即使落石封路,他仍駕駛吉普車繞小路上山,路開到哪裡,他就看診到哪裡。近年他回學校在老人學研究所進修,學習遠距醫療、人工智慧等新科技,希望偏鄉的中醫照護更有品質、更有效率。
卓青峰年幼時曾感染小兒麻痺,他克服身體的不方便,2003年起在毫無中醫資源的阿里山鄉來吉部落成立首處中醫巡迴醫療點,莫拉克八八風災時道路中斷,據點改至樂野部落。村民感謝他、眾人讚美他,卓青峰卻笑稱自己不是滿懷奉獻精神的史懷哲,來山上其實自己也受益。他說,他能上山賞景、看雲海、呼吸香甜的芬多精,還有機會幫大家看病,特別覺得享受,很開心。
21年每周帶早餐上山,巡迴看診也是一種享受
卓青峰有原住民血統,投身中醫31年。因為一次參與世界展望會到嘉義偏鄉巡迴衛教的機緣,發現山區居民的醫療觀念不足,決定從己身做起,以設置醫療點致力推動中醫資源在城鄉均衡發展。目前還擔任全民健保中醫門診總額醫療資源不 足地區改善方案的召集人。
阿里山鄉來吉、樂野部落路途遙遠。卓青峰每周固定上山的星期二,早上6點先在自家診所打包器具及藥材,7點前偕妻子一同出門,8點30分準時抵達部落開始看診,中午看診結束再開車下山。
上山途中,卓青峰會向店家購買早餐,帶上山與居民分享。抵達巡迴醫療點時,先把握時間把脈問診、開藥方,由妻子協助調配中藥;針對不同疑難雜症,還有針灸或經絡疏通等療法,讓病人得到全方位中醫照護,並確保每個病人都帶著健保卡和早餐回家。
「海拔600公尺以上的空氣是甜的,」卓青峰如此形容。醫療點所在的樂野村,海拔超過一千公尺,有一大片美麗的楓香林地,還有村民栽植的茶園、咖啡、蘭花等,優美的環境吸引卓青峰愛上了這裡。
他說,這個地方不同季節會有不一樣的風景,春天路旁綻放滿滿的櫻花,有時候早上還欣賞得到雲海,趁著巡迴醫療偷得浮生半日閒,在山林間徜徉、吃飯,是他和妻子難得的放鬆時光,是夫婦倆的小確幸。
幼時染小兒麻痺,讓他更能同理病患之苦
卓青峰出生在1959年,那年代台灣盛行小兒麻痺疾病,他年幼時感染,因而留有後遺症,身體肌力下降影響運動表現。卓青峰回憶當年的艱辛,感慨那時缺乏疫苗,他僅因輕微感染,便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影響。
不過,「上帝關了一扇門,就會再為人開一扇窗,」卓青峰說。家中五個兄弟姊妹,除了他,個個身強體壯,但他不斷鍛鍊、提升肌力,已經強壯許多;尤其現在擔任中醫師,更能以同理心看待病人,理解患病的不適感,願意更關心病人,鼓勵他們,反而成就更加完美的事情。卓青峰說,他的左腳肌力弱,肢體難平衡,小時候曾一度感到自卑,但也因而領悟「人是不完美的」。他在運動時靠著改變重心及方向,達到平衡,又從中領悟現今社會的醫療資源不平衡,應該能建立更完善的制度,讓醫療資源在城鄉平衡發展。
參與921地震、八八風災救援,路開到哪就看診到哪
身體也不是卓青峰參與救災的阻礙。921地震時山區災況慘重,卓青峰開著吉普車挺進災區,協助載運物資,也攜帶藥物及針灸用具到南投縣信義鄉救災。他記得有數百人在教會及國小避難,因驚慌且缺乏防寒衣物,許多人感冒、腸胃不適, 他連夜為近百名災民看診,帶去的藥幾乎都用光了。
莫拉克八八風災重建期間,來吉部落撤離山區,前往中庄營區、逐鹿社區等臨時處所避難。部落交通不便,居民平時多半靠開車來往,這時天災下不了山,幸而有卓青峰不間斷上山看診。卓青峰說,因常到山區看診,相當熟悉路況,即便落石阻斷道路,他也能駕駛吉普車從一旁小路穿越,「路能夠開到哪裡,我就能看診到哪裡。」
茶園採收季忙碌,他的到來如部落的及時雨
還有一個時段,卓青峰的看診最獲部落感謝,那就是茶園採收季節。每逢採收季,部落裡人人忙得不可開交,多虧卓青峰上山,大家不必因沒空就醫而強忍病痛。
卓青峰在阿里山鄒族部落看診20年,有許多感人的故事。卓青峰回憶,多年前有次在樂野部落聽聞教會牧師說,教會對面住家有名工人,在採茶場操勞過度臥病在床,長期由母親照顧生活起居。他立即趕赴探望,判斷工人可能是腦中風。卓青峰醫者仁心持續上門診治,經過每周一次、持續三個月的針灸治療,採茶工人從最初半癱無法自理生活,逐漸恢復健康,甚至重回採茶廠工作。茶廠老闆和附近居民覺得不可思議,讚嘆卓青峰針灸醫術精湛。癱瘓的人重新站起來,從此成了在山區流傳的醫療神話。
卓青峰分享,看診過程中與部落居民的互動讓他很有親切感。他學會了簡單的鄒語,也與居民互教台語,雙方建立了深厚的情誼。每次針灸時,居民們還會比誰今天扎的針最多,醫療站裡充滿輕鬆愉快的氛圍。他對阿里山的認識,也隨著這些年來的相處而日益深入。
山區看診交通問題漸改善,網路通訊最難解
在山區設置巡迴醫療點,卓青峰指出最大的困難就是交通和通訊。每逢地震、颱風等重大天災,道路都有可能中斷,途中還有土石崩落的威脅,上山往往像是跟老天爺賭運氣。但卓青峰擔憂病人,總是想辦法改道通行。
早期網路不發達,卓青峰常常是開車上山到一半,看到三角錐堵在路中央才曉得此路不通。後來想出對策:和山下店家打好關係,一旦封路就能早早通知他。隨著網路發展,現在可以即時觀測路況;多年經驗積累下,也學會繞道走在地人才知道的小徑。雖然上山仍有危險,但交通問題已改善很多。
「目前最難解決的是網路通訊,」卓青峰說。患者病歷都在網路系統中,看診時需要先連上專屬VPN,才能調閱資料看診。然而山區網路不穩定,如果遇到下雨天,網路常常很難連線,這時就會耽誤看診時間。這個難題他至今未想到解方, 希望有天能夠解決。
去年取得老年醫學碩士,期待結合AI與中醫治療
台灣進入高齡社會,尤其嘉義縣高齡人口比率逾22%,是全台之冠。卓青峰說,部落年輕人離鄉就業,只剩老人和小孩在山上,目前來看診的病人有近半數都是老年人。他盼望進修老年醫學,讓自己與時俱進。可是工作太忙,直到近年有女婿協助看診,他逐漸卸下重擔,才得以在2020年考入成功大學醫學院,攻讀老年學研究所,並在去年取得碩士學位。
卓青峰今年65歲,正式邁入老年,切身感受老年疾病的各種問題迫在眉睫。他的心願是將研究所學習的人工智慧等新科技和中醫結合,發展在宅醫療(居家照護)、遠距醫療,加入實證醫療概念,更全面的照顧老年人。
「進修過程艱辛卻很滿足,」卓青峰說。除了一般門診以及每周二固定上山看診,研究所每周三、四需要上課兩天,還有課後討論、查找資料等作業,有時半夜突然來靈感,他還會起床做筆記,生活相當充實緊湊。卓青峰說,若未來有機會,他想繼續讀書,學習更多醫學知識。
年 齡:65歲
出生地:台南市
學 歷:
中國醫藥大學學士後醫學系
成功大學醫學院老年學研究所
現 職:
迦南中醫診所院長
中華民國中醫師公會全聯會理事
全民健保中醫門診總額醫療資源不足地區改善方案召集人
經 歷:
中國醫藥大學北港附設醫院(媽祖醫院)中醫部主治醫師
正道中醫醫院針傷科主任
主要事蹟
- 2003年7月起於阿里山鄉成立首處中醫巡迴醫療點,持續
- 服務21年。
- 921地震及八八風災深入山區救災。
- 100年度衛生署社區醫療服務獎。
- 2024年中華民國第一屆華佗偏鄉醫療奉獻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