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林慈龍

醫療奉獻獎出現父子同為得主的佳話。本屆得主南投縣仁愛鄉健安診所負責人林慈龍，父親林金梁是第11屆醫奉獎得主。林慈龍秉承父志，捨棄山下優渥高薪及良好執業環境，忍受與妻兒分隔兩地的辛苦，上山行醫，接手扛起照顧原鄉部落居民的重擔。林慈龍並效法父親，經營診所像開「7-ELEVEN」，近乎全年無休、全天候待命救傷治病。

 

健安診所開業超過50年，父子同獲醫療奉獻獎

林氏父子兩代奉獻山地醫療，合計已長達不可思議的77年。甚至仍然是現在進行式。林慈龍出身醫師世家，父親林金梁隨著台北帝國大學醫學部畢業的舅舅修習醫術，年僅20歲就通過日治時期由台灣總督府舉辦的醫師特考，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合格醫師，更是台灣第一個在山地鄉開業的漢人醫師。因著對山地鄉醫療的開拓與成效，24年前獲得醫療奉獻獎。

1945年二次大戰結束，擔任軍醫的林父自海南島返台，見報上緊急徵求山地鄉醫師，帶著妻子上山到仁愛鄉衛生所服務，和仁愛鄉有27年深厚感情。1972年退休，他原打算返回台中老家開業，念及山地醫師人力缺乏，不捨鄉親無人照護，決定留在仁愛鄉。原籍台中的林家自此在南投縣落地生根，1973年在霧社開了健安診所，後來交給兒子林慈龍傳承衣缽。

超過50年歷史的健安診所，所在街道已顯窄狹，簡單的門面也不起眼。林慈龍記得，幼時剛懂事就看著父親鎮日忙碌替人治病，也深入山地各部落幫人看診。健安診所當時是整個仁愛鄉唯一一家診所，因此不管什麼疑難雜症，也沒分白天黑夜，只要病人上門，父親就全力協助。

 

春節也看診、不敢出遠門，就怕鄉親找不到醫師

診所周末假日不敢休診，農曆春節也照常看診；父親不敢出遠門，怕鄉親生病找不到醫師。他與兄長沒有因此恐懼從醫，父親對病人的無私付出，反而將「奉獻」兩字具象化，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

林慈龍追隨父親腳步習醫，1983年於中國醫藥大學中醫系畢業，取得中醫和西醫執照，至彰化秀傳紀念醫院接受訓練。1989年因秀傳醫療體系接管台南市立醫院，甫升任外科主治醫師的林慈龍調往該院，隔年回秀傳醫院，曾任一般外科主治醫師、急診室主任。

當時的他已結婚生子並購屋在彰化安家落戶，但山地醫療狀況仍艱困，年屆七旬的父親放心不下，希望家中兩個習醫的兒子可以有一人返鄉服務。他沒忘記父親執著奉獻帶給他的感動，毅然放棄平地較完善的執業環境，上山接棒。

 

上山接棒父親的志業，忙到無暇想念山下的妻兒

1992年底，林慈龍回到霧社自家診所幫父親分擔診療工作，與在診所內擔任藥劑生的哥哥林武龍一起學習經營診所。他雖關心城裡的妻兒，只是猶如7-ELEVEN般的工作時間及忙碌，竟讓他連想念的時間都沒有，只能期待妻兒周末上山看看他。

仁愛鄉是山鄉，面積比整個彰化縣的面積還大，但交通不便，村與村的距離遙遠，公車班次又少，鄉民為了到診所就醫，可能得走上好一段路，再轉搭好幾次車。鄉民多務農，習慣早起，不少人趕早上7點多的第一班車到霧社，盡可能早點看完醫師，早點回家下田。

林慈龍和父親深知，若診所開始看診的時間過晚，或中間的休息時段過長，將耽誤鄉民返家時間。診所於是配合車班，一早七點開始看診，中午或傍晚用餐時段不到半小時，直到晚上八點才休診。

充當救護車載送病患，也曾硬著頭皮接生

又因為早年消防隊未配置救護車，晚上衛生所也沒開門，若有突發傷病，居民往往只能去找全鄉僅有的健安診所。林慈龍上山後，緊急救護的棒子自然落到他身上，有時候甚至充當救護車。

林慈龍印象深刻的一次是他返鄉沒多久，晚上十時許有人來敲門，是霧社當地居民，說心臟很不舒服。他檢查後發現恐怕是心血管問題，山區診所無法處置，趕緊自己當司機載對方下山，下山途中不忘持續關心患者狀況。

下山的每一分鐘都是生死交關，林慈龍十分煎熬，最後總算順利將病人送到山下的埔里基督教醫院。

對方當時還能走著進入急診室，讓他鬆了一口氣；沒料到，隔天仍傳來不幸消息，令他遺憾，更感嘆醫療資源上的城鄉差距。

還有一次，仁愛鄉因道格颱風強襲，到處停電，有部落青年將冰箱內已有腐敗現象的肉類吃下肚，引發急性腸炎。部落內八名壯丁輪流將他背下山，到診所時，人已經陷入昏迷。林慈龍與父親聯手搶救，幸而讓這名青年脫離險境。

林慈龍還曾臨時充當產婆。有天大清早六時不到，有居民載著孕婦來求救，林慈龍一看孕婦已破水，胎兒的頭都快出來了。若送去埔基少說要40分鐘車程，根本來不及，林慈龍只能硬著頭皮接生，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接生，也從中體會偏鄉醫療所面臨的挑戰與應變。

當年整個仁愛鄉緊急醫療的救護重荷全壓在健安診所一家的肩上，林慈龍不以為苦，始終竭盡所能。

直到1996年，當地消防隊配置救護車，才稍稍分擔一部分緊急救護任務。然而，下山路途遙遙，山地醫師缺乏和緊急醫療資源窘迫的沉痾仍未解。

 

診所配合霧社急診醫療中心，讓住民24小時找得到醫師

921地震那年，南投縣遭重創，仁愛鄉也受災，中央官員上山了解地方需求，林慈龍如實反映山地醫療困境，直指「缺急診也缺醫師」。隔年，政府委由埔基執行「全民健康保險山地離島地區醫療給付效益提升計劃」（IDS 計畫），他居間扮演重要角色，推動成立霧社急診醫療中心，並支援晚診達十年之久。

他回憶，霧社急診中心成立初期，醫師不夠，他自願與埔基、衛生所排班守夜。自家診所也配合中心的「作息」：中心關門時，健安開門；中心開門，健安才休息。兩相搭配，確保仁愛鄉每天24小時都有醫師在。林慈龍有時幾乎全天上班，只能抓零碎時間小憩。

這樣在山上行醫的日子，林慈龍一過就是33年。現在當地醫療及交通漸有改善，IDS計畫及消防救護機制也較健全，不僅有其他診所進駐仁愛鄉，也有醫師投入山地巡迴醫療，健安診所終於可以在周六休半天、周日休一天，林慈龍得以下山陪伴家人，喘口氣。

在地經營52個年頭的健安診所，如今仍是一大早開門，一樣上午七時許就有居民等著就診，尤其周一，單日看診數甚至上看百人。林慈龍說，現在急診少了，但遇上大小病痛，不少鄉親仍習慣讓他診治。

況且，「霧社是我的故鄉，是我長大的地方，」林慈龍說，鄉親們就像家人，許多孩子更是他看著長大的，他「無法割捨對這片土地和居民的情感」。他已打定主意，只要還有力氣，就會持續守在山上。

但他期盼後繼有人，願意承接照看山地居民健康的甜蜜負荷。

 

小檔案

年 齡：68歲

出生地：南投縣

學 歷：中國醫藥大學中醫系

現 職：健安診所負責人

經 歷：

彰化秀傳紀念醫院一般外科主治醫師

彰化秀傳紀念醫院急診室主任

台南市立醫院外科主治醫師

秉承父志固守山地原鄉醫療長達33年

推動成立霧社急診醫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