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郭春吉

「我是中醫師，一名行走在偏鄉與離島的醫者，」屏東縣吉隆中醫診所負責醫師郭春吉，以如此的開場白介紹自己。簡潔但鏗鏘有力。22年來，他每周到屏東泰武鄉山地部落，及澎湖的離島偏鄉巡迴看診，已實踐超過一千個診次。即使天氣惡劣、交通中斷，也從不失約，因為「許多生命正等待我的到來，而這是一場醫療與信任的約定」。

郭春吉是屏東縣萬丹鄉人，1969年進入台灣省立海洋學院（現在的國立台灣海洋大學）。當時海洋研究相關行業很少，他畢業後考進郵局，擔任郵務佐。

媽媽膝蓋不好，郭春吉在北部讀大學時放假回家，媽媽常要他陪著到處看中醫，推拿、針灸，久而久之他對中醫產生興趣，跑去買「本草備要」、「醫方集解」等中醫書籍自修，並幫媽媽針灸，「把媽媽當成白老鼠，」他笑說。

媽媽1982年過世，郭春吉懷疑，當初求醫應該有不少藥都添加類固醇，「吃壞了」。他開始思索醫學、醫師與病患的關係，正好看到中國醫藥大學招考學士後中醫系，決定報考。儘管讀過中醫相關書籍，他對中醫的認識仍然粗淺，報考兩次才錄取。1990年畢業，開始在屏東市中醫醫院上班。三年後他決定創業，2002年回到故鄉萬丹開設中醫診所，此後一直待在故鄉。

 

中醫師走入排灣族部落，學族語和病患搏感情

2003年中醫師公會全國聯合會推動「無中醫鄉巡迴醫療計畫」，邀請中醫師到山地離島偏鄉巡迴醫療，郭春吉受邀參加。他很喜歡爬山，尤其難忘有次攀爬北大武山，曾在登山口重要門戶的泰武鄉泰武村停駐，當時他就愛上這個寧靜的排灣族部落，加上一邊是高山、一邊是深谷的絕美景色深深吸引他，因此當選擇巡迴醫療地點時，他毫不猶豫選擇了泰武鄉。

原住民少有看診中醫的經驗，許多人無法接受中藥味道，還有人見到針灸、電療就嚇得跑走。因此郭春吉進入部落兩年，他設的巡迴點居然幾乎無人上門，他灰心到想要罷手。後來郭春吉轉念，放棄「醫不叩門」的傳統，轉為主動出擊，親身進入家戶幫人看診並與族人「搏感情」，才漸漸讓族人認識中醫並打開心房，接受郭春吉。

現在郭春吉每周上山三天，至泰武鄉巡迴各村看診。除了請村長廣播，他也自備喇叭開著車沿途提醒，就像穿街走巷叫賣似的，不少病患遠遠聽到郭春吉熟悉的廣播聲，就帶了健保卡來報到了。

泰武鄉主要是排灣族，郭春吉發現，不會說排灣話影響溝通。他土法煉鋼，在族人幫助下，用注音符號標注發音，慢慢學會簡單的排灣話，包括身體部位、病痛症狀等單詞。在替老一輩族人治療時，郭春吉以排灣話解釋病情與治療方式，不但病患容易了解，「說我們的話」更立刻拉近彼此距離，長輩們備感親切。很多人後來與郭春吉成為好朋友，為他準備餐食，還邀請他參加部落祭典，和族人同歡。

參加山地巡迴醫療三年後，澎湖離島的巡迴醫療計畫因交通等問題，參與醫師人數不足，中醫師聯合會找上郭春吉，希望他組團支援。他號召了10位醫師，分兩條路線，開始到西嶼、七美、望安、將軍、吉貝等離島巡迴醫療。

 

從飛機到渡船，斷航也要隨時候機，因為「病人在等我」

先前泰武鄉的巡迴醫療，郭春吉自己開車。他將藥罐、各式醫療設備、筆記型電腦等裝滿滿一車，清晨六點半出發，翻山越嶺，至泰武鄉的各個村落看診。山間經常起霧，濃霧一起，能見度可能連十公尺都不到，在蜿蜒的山路行車，他神經緊繃、戒慎恐懼，間或按喇叭示警周遭。巡迴診治完畢，復行上路回程，晚上九點多返抵自家診所，他形容「全身疲憊，白袍沾滿泥濘」。

山區這景況已經夠辛苦，但到澎湖離島的交通遠比到山地更不便、更累人。早上七點的飛機，郭春吉四點半就要起床準備，提著大包小包從屏東前往高雄小港機場，飛往馬公，再轉搭計程車、渡船才能到達離島。遇到大假日，搶不到飛機票，郭春吉還必須早上五點就在機場排候補。

一旦遇到天候不佳，像是颱風、濃霧、東北季風時，如何能平安順利抵達目的地成為最大考驗。郭春吉說，若知道颱風要來，必須提早一天趕到澎湖，才不會耽誤看診。他也多次在離島遇到因為天候不佳而交通「斷航」，被「關島」。但只要一有航班，他馬上搭機趕到下一個醫療點，因為知道「病人都在等我」。

 

看診隨身包包40公斤，也曾掉進水裡，筆電、藥品都泡湯

在近20年的離島巡迴醫療中，郭春吉多次遇到意外。有一次在碼頭準備登船時，差點被猛烈的風浪推進海中，所幸他雙手死命抓住船板，但藥品和電腦包全都落水，打撈起來筆電已報銷，藥品也濕了，他只能無奈苦笑，把東西晾在船尾曬乾。

還有一次風暴，船隻在狂風巨浪中劇烈搖晃，大浪衝進船艙，海水瞬間淹到小腿肚，他的行李被沖走，整個人也被浪打到跌坐在船艙的海水中，渾身濕透。好不容易抵達澎湖，他顧不得狼狽，跟在地居民借來乾衣服換了，馬上投入診療。

每次飛到澎湖，郭春吉都會帶滿「五大件」，包括一個後背包、二個側背包，還有二個手提包，都塞得滿滿的。裡面除了簡單的個人衣物用品，全是藥罐、醫療品、病歷，以及筆電，加起來近40公斤，郭春吉一個人背著拿著上下飛機、船車，到處移動。

 

摔傷脊椎沒空復健，醫療團從十人剩下五人

郭春吉形容自己就是一個「人體行動診所」。不過，過去他可以一個人一次帶五大件跑上跑下，但自從在船上摔了一跤傷到脊椎後，現在拿行李有些吃力，必須分次拿，加上忙到沒空復健治療，至今傷勢仍未痊癒。

嚴苛的天候與交通是離島巡迴醫療最大的考驗，即使有顆熱忱救人的心，也可能在一次次的舟車勞頓中消磨殆盡，醫療團從開始時的十人，現在只剩下五人。留下的人，這19年來每周在台灣與各離島間奔波，義無反顧。

雖然開診所，但郭春吉一周只有兩天半在診所看診，其他時間幾乎都在外地，有幾次還因為義診的交通問題誤時而只得讓自家診所休診。雖然個人的時間很少，他仍然維持年輕時的興趣，聽古典音樂來放鬆。郭春吉從年輕時就很愛古典音樂，在月薪還不到7000元時，就捨得花幾百塊錢買黑膠唱片來聽，許多黑膠珍藏到現在。

 

「醫師明年還會來嗎？」病人信賴是最大的動力

年紀增長，74歲的郭春吉體力大不如前，但仍堅持巡迴醫療工作。問支撐他的動力是什麼，他說：「成就感」。患者只要病況有改善，往往他還沒到達巡迴點，患者已經在場排隊等候，這就是他繼續下去的動力。

每年巡診結束，年底時要向政府申請隔年的計畫，總會有病患小心翼翼地問他：「醫師，您明年還會來嗎？」語氣裡充滿擔心與明年依然想看到他的期待。郭春吉紅著眼眶說，每次聽到病患問這句話他都很感動，因為這裡邊是病患對他的醫術認同、對他的信任與託付。

郭春吉於是笑著回應病患：「你們有需要，我們就盡量向上面爭取。」他說，一路走來，這段旅程既溫暖也充滿挑戰，「但我從沒想過休息，只要有病患在等我，我就不能停下我的腳步。」

 

小檔案

年 齡：74歲

出生地：屏東縣

學 歷：中國醫藥大學學士後中醫系

現 職：吉隆中醫診所負責醫師

經 歷：中執會高屏區分會委員、屏東縣中醫師公會常務理事

屏東市華富中醫醫院醫師、屏東縣吉隆中醫診所負責醫師

事蹟：

●執行山地（泰武鄉）中醫巡迴醫療服務22年（2003年6月迄今）

●執行離島（澎湖縣）中醫巡迴醫療服務19年（2006年1月迄今）

●規畫協調澎湖巡迴醫療團事宜，積極解決醫缺村落中醫醫療需求，提供就醫方便性，面臨強勁東北季風均能微調行程完成任務。

●泰武鄉巡迴醫療順應村民需求，自動擴增偏僻部落巡迴點，遍及全鄉每一村落，歷經土石流、斷橋走山，均採取繞路積極完成任務。

●學習原民族語強化問診對話能力，並增加醫病信任度適時予以衛教，增進正確醫藥知識，並勸導戒除酗酒與過度嚼食檳榔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