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 林芳郁

林芳郁曾任台大醫院、台北榮民總醫院和亞東醫院三大醫學中心院長，執掌過衛生福利部前身的行政院衛生署，此顯赫資歷為台灣歷史上第一人。他在台大急診部主任任內推展「急診到院前救護系統」（EMＳ），於院外即搶救病患於分秒；擔任台大院長時，革除紅包文化，讓弱勢病人安心看病。他開創的變革，翻轉台灣醫療，至今仍日日夜夜搶救生命無數。

林芳郁近年不常出現在公眾眼前，直到今年六月，他的妻子、整形外科醫師林靜芸出版「謝謝你留下來陪我」，在這本與聯合報健康事業部策略長洪淑惠共同完成的書裡，林靜芸娓娓道來夫婿失智五年來的生命歷程。公開病情曾讓林靜芸很掙扎，但她相信林芳郁醫者仁心，會願意以自身經歷幫助更多人。

 

心臟外科是死亡率最高科別，「自己的心臟要夠強壯」

林芳郁出生於1950年，宜蘭羅東人。父親是開業醫師，他從小耳濡目染，看到父親執醫辛苦，以及病人痊癒後的歡喜及感恩，克紹箕裘，選擇濟世救人。這一做，就是一輩子。

台灣省立宜蘭中學初中畢業後，他考上台北市立建國中學，以優異的成績上了台大醫科，1975年以第二名的成績畢業，本於「追求挑戰，做到最好」的個性，立志以醫業救人，投入快速發展中的心臟外科領域。

林芳郁受訪時曾說，心臟外科是死亡率最高的一個科別，但當時台大心臟外科團隊陣容堅強，有洪啟仁、朱樹勳等權威專家領導，肩負著「救心、救命」使命，收治重症患者，挑戰性十足。

心臟外科醫師收治瀕臨死亡的病人，自己的心臟必須夠強壯，才有辦法面對病人死亡後內心產生的自責及罪惡感。林芳郁指出，那時教授勉勵學生「只要有1%的希望，我們都要全力以赴」。他積極爭取開刀機會，累積臨床經驗，想盡辦法找出拯救生命的方法。

台大畢業後，林芳郁在關東橋完成醫官預官役，期間自掏腰包擴充醫務室設備、購買藥品，常在醫務室為同僚看診，讓原本乏人問津的醫務室變成就醫新熱點，不少營內同袍及營外民眾慕名，想請「林醫官」看病。一名士兵打靶時意外重傷，林醫官緊急處置止血，一路護送至三總，又趕回營區緊急募得近10000cc鮮血，順利救回這名重傷弟兄。

住院醫師時期悉心巡房，患者集資打造感恩盃

退伍後，回到台大擔任第一年住院醫師時，林芳郁每天早晚悉心巡房，關心病人。曾有13位住院患者集資打造感恩盃，一一簽名，上面寫著「視病猶親」，這是林芳郁踏入醫界後第一個獎座，雖日後獲得眾多學術獎項殊榮，但這座由病人致贈的感恩獎座，迄今仍被珍藏，時時提醒他莫望忘初衷。

林芳郁剛升主治醫師時，與當時省立桃園醫院內科主任駱惠銘投入電刺激效果、心律不整等動物實驗，成為全球心臟手術輔助定位的研究先驅。1994年兩人發表「簡易中分定位法」，後續研究應用於心房心室傳導異常所引起的心室頻脈病人的術中定位，讓他獲得瑞典EricK. Fernstrom心房顫動研討會「青年研究者獎」。

林芳郁師承「現代瓣膜手術之父」法國心臟外科大師Carpentier，專長於心臟瓣膜修復及替換。數十年前跨海學藝，憑著年輕衝勁，尚未清楚Carpentier是否還在那家醫院，就搭機到法國，找到恩師後，直接表達學習決心，期間憑著超凡的傷口縫合技巧，贏得信賴，成為開刀房的第一助手。

 

釋出手術時段給年輕醫師，徹底革除紅包文化

當年台大外科，資淺醫師很難排進開刀時段，這讓學成歸國，擁有一身本事的林芳郁無法一展長才。病友們戲稱想讓林芳郁開刀，得吃上好幾碗牛肉麵。因林芳郁要趁著其他教授手術空檔，才能搶到手術室，患者在術前一天或當天一早禁食，當天等不到手術室，病房也不再供餐，僅能在醫院餐廳買牛肉麵，最高紀錄有人吃了11次牛肉麵。

林芳郁升上教授，成為心臟外科主任後，隨即大刀闊斧，逐步釋出手術時段，讓年輕醫師也有機會一早八點就能上刀，不用等到深夜或凌晨，病人也不用因此重複禁食禁水，反覆出入醫院。

1990年代，台大醫師待遇偏低，薪水僅約台北榮總的二分之一，不少醫師利用休息時間在外駐診，或私下收取病人紅包。林芳郁在院內公開會議中，向眾多主治醫師宣示「要徹底熄滅紅包文化的餘火灰燼」，他在院內大廳、候診室、病房、收費櫃檯等處張貼「本院不收紅包，歡迎檢舉」、「醫師如果收紅包，將送倫理委員會嚴懲」。

林芳郁雷厲風行下，台大醫院逐漸掃除沉積許久的紅包文化，這股良性醫療風氣也從台大吹起，進而影響全台灣，造福眾多患者。

 

讓主治醫師站到急診第一線，推行到院前救護影響深遠

1997年，林芳郁被指派擔任急診醫學部主任。那時急診人力短缺，沒有教授，值班醫師由內外兒科等資淺住院醫師輪班，平均每人輪值三個月，主治醫師位居第二線。林芳郁上任後調整人力，要求主治醫師站到第一線。他以身作則，除了開會、處理行政事務，大部分時間坐鎮急診室，成為台大第一個在急診第一線看病的教授。

林芳郁發現，許多年輕急診醫師滿懷熱忱，他想既然接了急診部，就好好做。他詢問了剛學習緊急醫療救護回國的馬惠明，認為急救不應等病人送到急診才開始，建議推行緊急救治技術員（EMT），並在救護車上裝置電擊器等相關設備，全力推動「醫院雙軌到院前救護」。

1998年，林芳郁向時任衛生署長的詹啟賢提出建議，加上自己募得款項，在北市推動「醫院雙軌出勤救護社區民眾計畫」，不僅為首創，後來更衍生為「到院前心肺功能停止（OHCA）」登錄系統、創傷醫療分級制度等，大幅提高OHCA患者存活率，更在921地震立下大功，挽救眾多生命，建立台灣現代緊急救護里程碑，影響深遠。

林芳郁也為國家培養無數人才，例如推動到院前救護制度改革的先驅馬惠明、專精災難醫學的石富元、鑽研毒物外傷的方震中，以及進入行政體系的衛福部長石崇良、台北市衛生局長黃建華、衛福部醫事司長劉越萍，在各領域發光發熱。

 

家屬成立醫學教育基金會培育人才，延續薪火

林芳郁於2008年出任衛生署長，可惜發生三聚氰胺事件，為訂定統一檢驗標準，他參考國際檢驗方法訂出2.5 ppm，不料引發爭議，為求社會安定自請下台，最終2.5 ppm被證實是國際標準。林芳郁在衛生署任期雖短，卻建立了許多影響深遠的政策，包括菸害防治法修法與宣導、重視離島醫療病人安全，更改革醫院評鑑制度。

離開衛生署後，林芳郁擔任台北榮總與亞東醫院院長，任內許多革新與開啟。在台北榮總，他啟動「重粒子癌症治療中心」籌備計畫；在亞東醫院，帶領當時新北唯一的醫學中心走過新冠疫情，成為重症收治堡壘。

林芳郁重視人才培育，在北榮時，四處奔走募款，資助一百位年輕醫師出國進修。原本計畫待退休後，回台大為母校做相同的事，沒想到突然病倒。為了替夫婿完成這個沒有說出口的承諾，林靜芸和家族籌募三千萬元，在台大醫院設立「林芳郁教授醫學教育衛生基金會」，鼓勵執醫二到三年的新世代醫師出國進修，盼重新厚植台灣外科醫學領域根基。「謝謝你留下來陪我」的版稅，也將捐助提供給基金會。

公開林芳郁病情時，林靜芸說：「生病沒有對不起誰。」她相信林芳郁同意她的做法，因為他常說：「只要是對的事情，就去做吧。」如今已難問到林芳郁如何看待自己得到醫療奉獻獎，他或許會說，他只是做自己覺得對的事情。

 

小檔案

年 齡：75歲

出生地：宜蘭縣

學 歷：台大醫學院醫學系學士、台大臨床醫學研究所博士

經 歷：台大醫院院長、衛生署署長、台北榮民總醫院院長、亞東醫院院長

事蹟：

●心臟不整脈及瓣膜整形手術先驅。

●加入「中沙醫療計畫」，成為沙烏地阿拉伯醫療團首批醫師。

●杜絕醫院紅包文化，維護弱勢病人權益。

●推動公平手術機會分配制度，讓年輕醫師參與重要手術。

●提升緊急救護品質，開創緊急救護技術員（EMT）雙軌救護制度。

●引領三大醫學中心，創下多項醫院管理與制度革新。

●推動教學與研究並重，重視醫德與人文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