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Eloisa
菲律賓呂宋島,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Eloisa Nadres。一天,發現鄰居婦人將要臨盆生產了,可是婦人的丈夫不在家,家中也沒有大人。沒有人照顧也沒有醫生接生,怎麼得了?小Eloisa Nadres心中一急,拔腿便跑,她跑了很長很長的路,她,去給產婦請來了醫生。
這個小女孩自小便愛助人,尤其喜歡幫助窮人。後來,女孩長大,讀了醫學院,實習的時候被分派到醫院中,見到葯商送來的大批葯樣品被堆陳著,便將葯樣品送給了一個一個的窮病人。
這樣的心中常存「不忍」,先天血液中便愛管窮困人的事,Eloisa Nadres明白,待自己正式做了醫師,也無法賺到什麼錢,可能仍然會做助困幫窮的事,越想,便越覺得有做長遠計劃的必要,譬如,一個人的力量太小,若是參與某個團體,或許能夠結集了力量,大大地做一翻救人助人事業?
大學畢業後,Eloisa Nadres在圖書館讀書準備醫師考試,在圖書館中遇到一位天主教仁愛修女會的修女,留下深刻的印象,料不到這深刻印象竟然改變了Eloisa Nadres的一生!她,立意做修女了!
菲律賓的家庭大部分都信仰天主教,Eloisa Nadres與別人相同,家庭信仰天主,自己也是很小時便領洗的,她全家四姊妹,相處和睦,但別人都過著快樂的少女生活,唯獨她想法與人不同;十六歲起,菲律賓的少女開始可以參加一些餐會舞會了,小Eloisa Nadres沒興趣,每次都要躲避,認為那樣的吃喝遊樂沒有意義,加上她的身體也談不上很好,別人嬉玩時,她總要安靜的一旁讀自己的書。
這樣的一個女兒原先就使母親擔了一分心事,如今竟說要做修女去,母親當然不會樂意,況且這女兒還從來都不曾談過戀愛哩!母親向女兒說了重話:「妳去服務別人,都不管我,都不照顧我。」Eloisa卻對母親說:「妳不是要我結婚嗎?如果我結婚,我也是要離開家,離開妳,照顧不到妳,做修女也是同樣的離開家,如果我結婚,我也是要離開家,沒什麼不一樣,而且,我有我的路,這是我要走的路啊!」而父親看大勢已去,便不在阻攔,只說:「我不喜歡妳做修女,但是如果一定要走這條路,那麼就一路向前去!不要回頭,不要前後猶豫。」
父親只是一名普通的生意人,竟然有這般見解!一九六六年,Eloisa二十七歲那一年,便在母親的不捨及父親的無奈中發願做了修女,進入仁愛修女會。
醫師修女Eloisa Nadres生於一九三八年,在菲律賓馬尼亞拉中央大學習醫八年,獲得內科醫學學位,取得醫師資格後邊行醫邊傳教。一九六七年始,她在菲律賓曾先後擔任:學校醫生、住院醫生、婦產科副院長、社會工作部門副主任、家庭福利計劃副主任、國際危機義務醫師……一九七三年她在「菲律賓社會服務局復健局」擔任高等臨床醫生,工作兩年之後,她的生命路途中有了一些改變,幾條路等待她抉擇!一是去泰國;Eloisa修女一直計劃去泰國,因為泰國有許多痲瘋病人,她想奉獻於痲瘋醫療,直覺去泰國是一條好路,但又想到自己的祖國菲律賓也正苦難,也有許多人是需要她救助的,因此Eloisa躊躇起來,這時,一位正在台灣工作與Eloisa同屬仁愛修女會的斐修女召喚邀請她,說台灣十分需要她!就這樣,一九七五年〈民國六十四年〉Eloisa Nadres修女到了台灣,並且有了中國名字──羅藝霞。
在台灣的羅修女除了在台北榮民總醫院擔任一年觀察員職務外,大部分時間都奉獻在台東天主教聖母醫院,幾乎已達十五年。
台東天主教聖母醫院是個怎樣的醫院呢?
這要先介紹有關仁愛修女會。
遠在十七世紀,一位法國神父文生因為生於貧困又經常接觸貧困,便立志拯救窮人。一六二五年他創立遣使會〈目前全球有遣使會士四千餘名〉一六三三年則雨露意絲修女聯合創立仁愛修女會〈目前全球有仁愛修女四萬餘位〉。遣使會與仁愛修女會的工作即是照顧貧窮可憐的鄉下人,看護病患、收養棄嬰、開導囚犯、救助孤苦老人以及為他們宣講福音,在信仰生活上協助他們。
也因此,文生神父受到會士、修女及窮人們的尊敬,大家尊稱他為聖人,他的名字也被稱做──聖文生。
一八四八年〈清道光二十八年〉仁愛會在中國大陸設會。
一九五九年〈民國四十八年〉仁愛會在台灣社會。
一九六一年〈民國五十年〉來自愛爾蘭的醫療傳教會修女在台東創立了天主教聖母醫院,民國六十四年仁愛修女會接辦了聖母醫院。
嬰兒生產在田間
聖母醫院創立之初只設了產科,之所以先選擇產科,是因為當時的修女們常見到台東的婦女辛勤地工作,以至於經常將嬰兒生產在田間,非常危險!便立意先設立產科來幫助孕婦們。然後,才漸漸向瑞士等國外善心人士募款擴建了病房、一般內科、婦科及越來越進步的外科、小兒科、牙科、復健科。目前聖母醫院仍然有四十八床位,但修女們都希望能擴展到一百床位,這些擴建工程當然仍需仰賴善心人士的捐款了。
羅藝霞修女便是負責醫務部們〈即全院的各科服務〉。醫院之中大部分工作人員及定人都是原住民,而由八位仁愛會的修女醫師共同主持醫務,其中三位菲律賓人,三位美國人,一位中國人,一位越南華僑。院長及修女醫師們是沒有薪水的,她們完全奉獻給她們的主,只是工作,只是奉獻。
羅藝霞修女說:「人應該常常學習,否則會退步,同時也不能了解新事物!醫生也不例外!」她便是利用十日休、三月休及年休、四載一年休的假期來充實自己;她利用短假去開會、郊遊、參加其他活動,利用長休離開醫院,去讀書、經修醫事,譬如她先後利用長休學習了家庭醫學、放射醫學、行政醫學、公共衛生醫學。
「一般人不是很懂什麼是家庭醫師。」羅修女的中國話和一般外國人相似,帶點兒有趣的抑揚不易分的音腔,但完全可以了解。她在招待我的豐盛的頻果、柳丁、餅乾、咖啡的盤盤杯杯之間快樂的向我解說:
「一個母親生病了,除了給她看病,還要查,查她為什麼生病?哦!查出了,她先生對她不好,她心理緊張……」哦!原來是「自病體背後發掘問題,然後治療病體並治療背後問題!」然後呢?怎麼辦?羅修女又說:「找醫院的社會部門,政府的社會部門、警察局,也許還有露德慈幼院……」真是麻煩!但,羅修女說:「這樣才真的能替病人治好。」每一個病人都受到這樣的關懷嗎?「我們儘量,尤其看見病人情形不好,我們一定查為什麼?」
羅修女同時說:醫師兼修女可以比一般醫師或一般修女更容易地看見病人或其家庭的需要,她說:「把病人當做人看,不是把病人當做工作看。」是,她的意思是將病人以「人」來對待而非將病人當做「工作對象」!
羅修女頗擔心我不能明白她的中國話,其實我聽得再明白不過!譬如她說:他們注重病人身體上與精神上的雙重治療。譬如她說:醫院規模不大,但小醫院的好是可以給予病人多方面多層次的服務,也可以回答多層次的問題。真有那樣多的問題並需要那樣多的服務嗎?
「有,有。」羅修女說。
原來,台東原住民很多,原住民的嗜酒造成許多未婚媽媽,丟棄在醫院門口的棄嬰也不少。嗜酒又造成一些長期的慢性疾病,這些病患極需要照顧。而台東得榮民又是全省榮民比例最高的,榮民婚娶了原住民的年輕妻子,又造成新的問題,於是,病人窮、無公勞保、什麼都沒有……羅修女說得面帶陰霾了!
要做,做,做,一直做
我問及醫院收費的情形,羅修女笑了!她說:聖母醫院沒有一點商業氣息!不但收費低廉,還有負責社會工作的修女常下鄉去訪視病患,探訪時提供日用品、食物、衣服,並且了解病人的需要,指導衛生常識,為他們尋求政府及其他民間社會慈善機構的幫助。另外,對於蘭嶼居民又因為情況特殊還給予特別折扣優待!聖母醫院為台東所做的事,真的不只是一所醫院了!而做這些事、策劃這些事的,便須懂得家庭醫學、公共衛生醫學及行政醫學,當然,更得將宗教家的情懷發展至最極處!羅修女及聖母醫院的其他修女們真是令人敬佩啊!
羅藝霞一直不肯說屬於她個人的工作績效,她總是「我們醫院」「我們修女」,一路「我們」個不停!據院中一位工作人員說;羅修女有一種魅力!她所接觸的病人都很容易地與她變成朋友關係,病人很容易地便與羅修女接近並信任她,還接受她的指引,忘記自己的病痛,努力地去關懷其他的病人。
個兒不高的羅修女月著菲律賓人典型的大眼睛,烏黑的髮由修女白色的頭巾露出,襯著永遠微笑的白牙齒和圓圓逝逝的肩和背,讓人猜測不出這溫柔的感覺後面究竟有多少毅力,多少勇氣!
修女也有休閒時光嗎?「有,有。」羅修女說。
禮拜六禮拜天大家都可以輕鬆一下,好好的望彌撒,看書,看雜誌,醫理和教會的書是讀不完的!另外,有的修女會做很好的西點、蛋糕,會做給大家吃,會彈鋼琴的便彈彈曲子,有時也收拾屋子,整理東西,偶爾大家一起開車出去走走,看看台東的好山好景。
台東天主教聖母醫院有很大的庭園,庭園中又有許多果樹,桑椹、人心果、芒果龍眼應有盡有,大果樹的樹蔭下,羅修女輕輕牽著我的手,輕輕地與我說話。
「會回菲律賓去定居嗎?」我問。
「現在不會,台東事情很多,沒有做完不能走。」她答。然後,她又補了一句:「要做,做,做,一直做。」
要做,做,做,一直做,羅藝霞修女的話便是她內心深處對天主與窮困人的愛吧?或許也像台東聖母醫院大門入口處的那一片爆仗花?橙黃黃炸開一片,熱熱烈烈地開放著!將自己一生的愛熱情地奉獻出來,給了台東,給了台東的人。
備註:已返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