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濱鄉,位處台灣東海岸,是台東縣最北端的鄉份,距離台東市區九十公里,車行大約一小時又三十分。
長濱鄉人口大約一萬三千六百餘人,但這只是統計數字,實際上長濱現存人口只有七、八千人左右,其餘半數大多外流在台灣北部做零工維生。人口成員以阿美族為主,加上少數的布農族、卡來萬族,共占總人口的百分之五十六,其他則為閩南,客家籍人事。
廖國棟醫師即是長濱鄉衛生所的主任兼醫師。
自幼失恃怙
廖國棟,台灣省台東縣東河鄉都蘭村人,是土生土長的阿美族,自幼失怙恃,由兄姊養長大,由於家境清寒,國小時曾輟學一年,後來幸而有國中義務教育的制度設立,他才有機會讀書,憑著優異成績,他以獎學金讀完高中,又經甄試成為「台灣省政府山地暨離島醫護養成計劃公費生」,高雄醫學院醫學系畢業後,歷任台東縣延平鄉、海瑞鄉、蘭嶼鄉及長濱鄉衛生所醫師。
身高一七0公分,體重倒有九十五公斤的廖國棟,資料中特徵一欄寫了個「壯」字,這個「壯」可能導致他有極多經歷不斷地辦理各種強化民眾衛生教育及醫療服務。廖醫師說衛生所原不是以醫療為主要業務,但長濱鄉所處位置前距台東市九十公里,後離花蓮市一百公里,「前不搭村後不著店」,居民一旦有了傷病除了衛生所外只得求助少數診所、葯房,以致於原應重視預防保健的衛生所只好負起全長濱鄉的醫療重任。
不論是預防保健工作也好,醫療診病工作也好,廖醫師都遇到一個難題─長濱鄉的居民十分被動。
長濱鄉年輕人口多半外流謀生,所餘人口泰半係上了年紀的老人及兒童,醫學知識相當貧乏,又因地處偏遠,許多的保健、就醫習慣皆停留在過去的觀念上,廖醫師無可奈何之餘,只好訂下「你不來衛生所,衛生所去找你」的計劃,成立衛教小組,由衛生主辦人帶著護士到各阿美部落施行衛生教育工作。又因廖國棟是阿美族,自己經常以阿美語親自上陣講解,當然受到歡迎,收效也良好。廖醫師還努力發行一份「長賓醫訊」,不定時發刊,希望在醫療保健上更加發揮力量。
除了衛生教育,廖國棟還組了巡迴醫療團,他知道衛生所的力量太小,便聯合了省立台東醫院一同去做這工作,他們巡迴山區各部落,也到各地區去,所謂巡迴醫療實則即是義診,有時是安排一日在某個點,有時則只好白日在衛生所應診,利用晚間到山區去出診,一方面教導民眾防治如高血壓、糖尿病、癌、登革熱、結核病、愛滋病……一方面教導民眾諸如急救訓練、家庭計畫、優生保健、認識葯物、認識安非他命……同時也看病,可謂忙碌勞累到了頂點!
忙與累都難不倒撞狀的廖國棟,他真正又擔心又害怕得是人手不足的問題,他說長賓是偏遠地區中的偏遠地區,醫護人員都不願來,流動率也太大,半年之內競走了四人,原本便人手不足,走了四人又補不上,真不知如何是好,廖醫師本身是婦產科醫師,如此只好又兼處理外科,幸而小兒科、內科有馬偕醫院按時調配一名醫師支援,否則更要忙亂了!又,距離台東市車行一小時辦也就到了,真正處理不了的病患,救護車速速轉送到台東去也還誤不了事!只是山區難行路,病患不肯來,只肯打電話給衛生所「試探」醫師肯不肯上山,白天忙不過來,廖醫師只好利用晚上或周六周日或彈性上班的假期去應這種診。
病患不感激也難
廖國棟醫師的妻子陳玉美女士也是長濱衛生所的護理人員,常常隨著丈夫上山下山。山路難行,山區病患不肯下來,那麼醫師如何去呢?廖醫師說:不論施行衛生教育也好,出診也好,有車則駛車,雨後山路泥濘或山石崩落則騎摩托車,連摩托都行不得的過爛的路,則只好靠自己的雙手拿葯箱,靠雙腳走路走著去了!
這樣的醫師,病患不感激也難!
付出這樣多,廖醫師自己怎麼看這件事呢?
「或許是真正的面對了自己的族人,付出的自然就比較多,成就感也比較大,給族人看病,情感上彼此很容易便聯結在一起了!」廖國棟如是說。
不但做醫療工作,在地方上久了,受到肯定及尊敬之後,不論任何事,族人都喜歡將這位「阿美醫生」邀請了去參加,「一切婚喪喜慶」廖師說。
長濱較諸其他原住民地區又更要偏遠、落後一些,有一些能力的人都急急地外出「賺錢」,對於這第一位將所學奉獻給家鄉的阿美族醫師,族人對他的敬重不僅只於醫理方面,常常部落間的爭執,族人間的不悅都會找廖醫師去排解,排解的次數多了,贏得的敬重更多,廖國棟開始想到,光只是利用一己單薄的力量,無以順利地解決、抗爭原住民的社會地位及政治地位,他望常年處於劣勢生存環境的原住民能速速脫離這環境而躍升到與一般人相同的進步、平等及受尊重。因此,他也曾考慮參加民意代表選舉,這樣,或許他能夠用較強大的力量來為阿美族人做醫療之外的重要事!
這位很有可能行醫兼從政的大夫,原先的願是做一位教師,在他投考大學時,也曾先後考上高雄師範學院及台灣師範大學,又因為對音樂的興趣,他甚至計畫好了,一邊讀教育一邊習音滌。是他的高中校長導引他走上學醫的路。
「高中就讀台北淡水的淡江中學。」廖醫師追憶;當時他決定去讀教育,淡江中學的老校長陳泗治牧師找他去連說理帶訓玉的講了他一頓,告訴他:「做老師對社會有奉獻,但做醫生奉獻更多!」廖國棟也仔細地思量了,阿美族需要醫生恐怕是超過需要老師的,而且,做了醫生,他有意願要留駐家鄉為家鄉的醫療工作盡力,但,別的醫生倒未必會留駐他他的家啊!就這樣,廖國棟選擇了就讀高雄醫學院,醫學院的課程不能容許他有時間、精力去學音樂,但他滿快樂地說;好歹參加過一次新格唱片公司的金韻獎,也算是過了癮,目前工作之餘聽聽聖樂,也就覺得很幸福了!
心繫鄉土
這位會說流利阿美族母語的醫師告訴我許多有關原住民的事,也告訴了我,原住民如布農族、魯凱族、雅美族、灣族、卑南族、泰雅族、阿全族、曹族……各族擁有各自的語言,彼此之間語言毫無相通之處,而各族也擁有各自的外貌特色、服裝色彩、生活習慣……以阿美族來說,台灣現今大約九萬人阿美族,其中有三萬人在西部發展,因為知識程度的緣故,幾乎全部都在做板木工,知識程度高的原住民占少數,但是知識份子對鄉土的關懷比較少,更使廖國棟潛心要以醫族人為重心,以社會工作為輔。「心繫鄉土的感覺別人或許不那麼容易了解。」廖國棟說。
但是他心繫鄉土的表現卻是看得到的!
他是少數在工作忙碌之餘還做研究的公務員!
民國七十七年他做了「如何提高預防汱射率之研究」及「蘭嶼鄉及台灣本島育齡期有偶婦女生男育女意願之比較」。
民國八十年他又做了「東海岸阿美族高血壓之調查與研究」。
工作這般忙碌,還要兼做研究,他是怎支配調理時間的?這個工作的瘋子,他想出「彈性假期門診」的辦法!以應對平時忙碌,假期才有時間看病的居民及愈來愈多的觀光遊客!辦法如下:
一、元旦假期假日門診
二、春節假期全日門診
三、端午假期上午門診
四、中秋假期上午門診
五、國慶假期上午門診
六、蔣公誕辰假期上午門診
七、耶誕假期上午門診
並且還以公文通知各村辦公處代為廣播宣導!
這般為族人盡心,難怪他會一再受到嘉獎,如「擔任省社會服務隊醫療工作」、「恙蟲病防治績優」、家計宣導績優」、「瘧疾防績優」、「婦癌防治績優」……
廖國棟醫師的「山地暨離島醫護養成計畫公費生「應盡義務年限只餘兩年,問他滿十年後可有什麼算?他說:「因為害怕自己會停頓甚至退步,所以十年服務期滿想回到大醫院去再教育一兩年。」
然後呢?
結婚七年,有一個一歲的兒子,搟子陳玉美女士又能夠在衛生所中幫助自己,廖國棟醫師認為沒有後顧之,可以好好的,穩定的在自己的家鄉奉獻目己!
他的奉獻是不遺餘力的。他是虔誠的基督徒,禮拜天一定上教堂。「教徒當然上教堂,何況在教會聚會時還可以做衛生教育。」
是的,廖國棟醫師,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