埔基來自北歐的院長媽媽

在埔里基督教醫院,年長的人稱她「院長媽媽」,年輕的一代喊她:「阿媽、阿媽」(台語祖母之意);來自歐洲北國冰天雪地的挪威的紀歐惠醫師,看上去一點也不像七十三歲的人!她走起路來,比年輕人還快,做事乾淨俐落,決不拖潐帶水。跟她在一起談話、討論事情,可以感受得出,她是個果決、有主見、頭腦清晰的女人!

她與夫婿徐賓諾護理師,在埔里附近很受居民稱許與愛戴。只要提起埔里基督教醫院,大家就會聯想到這一對藍眼精、白皮膚的外國夫婦。

他們在埔里居住的時間,還比某些埔里人更久呢!徐賓諾民國四十五年,埔里基督教醫院初創時(那時叫做『基督教山地醫療診所』)就來到埔里。

那時候中埔公路,不像現在又寬又直,又是柏油路,我記得那時,每次坐公路局到台中,一路上都有人又暈又吐的,因為路實在太壞了,石子路又顛,沿途繞著山拐來彎去的。」談起從前埔里小鎮對外的交通,他們倆人同聲說道:「到霧社、蘆山的路也是一樣很不好走。」

紀歐惠民國五十年左右到台灣。到今年民國八十一年,也已經有三十一年了!他們的大半生幾乎全都奉獻給台灣,一生從事台灣偏遠地區醫療服務!

紀歐惠是出生於丹麥的挪威人,父母在她還不到兩歲時就已去逝,她從小由祖母扶養長大。

「也許因為是個孤兒的緣故,我從小就很努力,靠自己在挪威完成了醫學院教育,並獲得醫師資格。」紀歐惠說道:「為了追求更精深的專業醫術,我又到美國深造,進入明尼蘇達大學麻醉科就讀。」

畢業後她在美國工作了六年。那時女醫師還真不多,紀歐惠回憶道:「我因為學有麻醉技術,在美國謀職很容易,收入很好。」

 

走路到山區村落為山胞看病

民國五十年教會派她攜帶醫療器材到台灣來,向教會所屬的醫院教導世界新進的麻醉技術,她曾先後在屏東基督教醫院、花蓮門諾醫院及台北馬偕醫院服務過。

後來她受邀到埔里基督教醫院服務,從此留下來,開始了她一生為台灣人醫療健康奉獻的生涯。

民國五十一年,當時台灣只有台大醫院有一位麻醉師,那時正逢小兒麻痺症及肺結核病肆虐,亟需像她這槎擁有正式麻醉師執照的醫師幫忙。

那時台灣山區很多山胞罹患肺結核,沒錢治療,他們除了在醫療所為山胞看病外,還經常步行七、八小時到山區村落幫山胞治病。看到山胞貧窮,房子破舊,他們就幫山胞修補,也替長年臥病蓬頭垢面的老人洗澡。

在埔基工作兩年後,她與同是挪威籍的賭賓諾,在眾人的祝福下結為終身伴侶。

「兩個從來沒想到要結婚的人,竟然在台灣結婚了!或許這是大家一直為我們祈禱的緣故吧!上帝成全了我們。」談起她和徐賓諾的姻緣,紀歐惠滿懷笑意。

他們結婚時,紀歐惠已經四十二歲,徐賓諾三十八歲。那時擔任埔基院長的徐賓諾,正是缺少一位像紀歐惠這麼優秀能幹的小兒科、婦產科兼麻醉醫師。

「他們的結合,的確帶給過去的埔基,很大的助益,尤其『阿媽』的醫師資格、醫術愛心,都是徐院長當年最得力最需要的好幫手。」現任埔基副院長成亮先生有感而言。

 

默默在台行醫三十年

這一對共同擁有基督信仰與理想,同樣具有高度愛心和犧牲精神的杏林夫婦,三四十年來就這樣默默地在台灣,共同攜手為台灣的結核病患、小兒麻痺患者、貧病山胞而奉獻醫術與青春。他們夫婦兩人先後都擔任過埔基院長。

三十年前的台灣正流行著小兒麻痺症,幾乎人人談之色變,避之惟恐不及。紀歐惠與丈夫,為了治療罹患此病症的小孩,特地在埔基設立了「小兒麻痺之家」,專供貧窮患者醫病。當時看病、吃住、甚至上學的學費,一切全都免費,所有經費都是她和徐賓諾千里迢迢回到挪威及全國,向教會人士募款而來的。在物質缺乏,民生困苦的五十時代,能為台灣同胞提供如此的愛心照顧與服務,著實造福不少窮苦人。紀歐惠因而贏得「健康保母」的全譽。

在埔里工作了十七年,現在擔任祕書工作的向媛卿說:「我聽人家說: 阿媽年輕的時候很漂亮。她在美國工作時,可說是一位走在時代尖端的女性,很時髦美麗,開著一部新潮跑車…要她放棄在美國很好的物質生活,到窮鄉俋壞的小鄉鎮來工作,實在不容易。別說當時台灣還很窮,就是現在恐怕也沒有人願意這樣子犧牲奉獻。」

 

最有愛心的一對外國夫婦

從二十九歲起就在徐賓諾、紀歐惠家幫忙做家事的歐巴桑,蔡愛卿今年六十三歲了。她說,這對外國夫婦真正是少見的好人。徐賓諾不但對病人和員工很好,年輕時還收養很多孤兒,這些孩子全是街頭流浪囝仔、小乞丐或被警察抓到的小偷。他不但供他們吃住,還把最好的罐頭什麼的都留給這些孩子吃。

「那些囝仔還真歹還真歹,常常打架,弄翻桌椅;又不愛乾淨,院長常要拖著他們去洗澡。有的還會偷跑出去,害院長又擔心又找半天的……唉!實在沒有人像他那麼有愛心。」蔡愛卿是個健談的人,談到徐氏夫婦過去的種種點點滴滴,她顯得興緻勃勃。她說:「他們夫婦兩人吃得很簡單,早晚吃麵包牛奶或咖啡,只有中午這一餐比較正式,有肉有菜。紀歐惠院長常常因為在醫院開刀,無法按正常時間吃飯。她就是這樣一位以工作為優先的醫生。」

她還說,他們兩夫婦,不只收養孤兒,看到沒人要的病狗棄貓,他們也會收留,有一陣子,最多總共收養了三十九隻貓狗。有一回狗生病長瘤,紀院長還三次載牠到台中開刀。

很多年前,有一位產婦,在埔基生下嬰兒後,趁沒有人注意時,就把初出生的小嬰兒塞進皮箱,拉上拉鏈,想偷偷地不付費就溜走。紀歐惠院長知道後,趕來勸阻她不可以這樣做,會把嬰孩給悶死了!這個產婦一下像發狂似地,一轉身就在紀院長的手臂上狠狠咬住不放,後來還是徐賓諾聞訊趕過來,才把這位發瘋似的產婦給制伏。再埔基已經工作了三十五年的蔡愛卿透露了一段鮮為人知的驚險往事。她說,其實紀院長擔心的是,嬰兒剛生下就把他塞在皮箱太危險,加上產婦剛生完小孩需要休息,不宜出院。

「說到這些不知好歹的病人,不能體會院長的愛心,實在太不懂事了!」蔡愛卿嘆了一口氣說道。

 

廿四小時隨時待命

紀歐惠醫師,學的是嚴肅、刻板的醫學,但她卻是個懂得生活情趣、極有品味的女人。她和徐賓諾的家,就在醫院門診大樓的左側,四周種滿了花木;偌大的客廳裡,擺設不豪華,但富有北歐情調和風味。牆上的油畫、壁毯、壁爐、耶穌與門徒的雕像……都是出於她的巧思佈置。沙發桌上、飯桌上都各有一盆鮮花,因為她也是愛花的人!拍照時,細膩的她會把美麗的鮮花移到鏡頭裡面。

現任院長吳文勇醫師,在埔里擔任門診大夫已有七、八年,民國七十七年出任第二任醫務副院長,去年〈民國八十年〉五月紀歐惠退休,改任榮譽院長,由他接下了院長的棒子。

「紀院長的工作精神,真是沒話說,她就住在醫院旁邊的宿舍,可以說是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即使是現在,她算是退休了還是一樣,只要病人有需要,『一通電話,服務就來』,三更半夜也一樣。有時麻醉師下班了,病人需要開刀,只要打電話,紀醫師馬上放下手邊的事,趕來支援!她這種認真負責的態度,成為我們很多年輕醫師的楷模。」吳文勇醫師說。

「紀院長雖然很忙,但他們夫婦很有人情味,每逢護士節或聖誕節都會邀請護士、醫師到她家吃飯聚餐。她還會親自做蛋糕送給醫院的員工。」吳文勇院長以他平實誠懇的語調說道:「從他們夫婦身上,你可以看到一種基督徒自然流露的美好形象與見證。」

 

造福小兒麻痺兒童

「魯比」是一個曾受「小兒麻痺之家」照顧養育的山地婦人。她的名字叫周玉蘭,今年三十八歲。

在她六歲時,有一次徐賓諾到山地去傳福音,看到她雙腳麻痺、癱瘓,費了一番口舌才說服她的父母,讓他到屏東基督教開刀治療。手術回來後,魯比住進徐賓諾與紀歐惠創辦的「小兒麻痺之家」。

「我九歲才開始唸書,從小學到高中,都是醫院供養我,沒花過家中父母一毛錢。」魯比懷著感恩的心情說道:「那時,我們稱徐賓諾『爸爸』,稱紀歐惠『媽媽』。現在我們這些當年受照顧的,都已經有兒有女了,大家才改口稱他們夫婦『阿公』、『阿媽』。」

魯比高中畢業後與一位榮民結婚。當她懷孕時,還回到埔里找紀媽媽做產前檢查。

「當我懷孕七個月時,因提早破水,需要開刀,否則嬰兒很危險。紀院長那時在床前安慰我說:『魯比,妳馬上就要當媽媽了!真好!不要害怕!』魯比回憶道:「當孩子順利剖腹產出後,紀媽媽跟我說:

『魯比,恭喜妳生了個兒子。妳比我還好!妳已經做媽媽了。我一輩子都沒做過媽媽呢!』

「紀醫師,魯比就是妳的女兒呀!」魯比聽了這樣回答。雖然徐賓諾和紀歐惠夫婦自己沒有生養兒女,但這幾十年來,埔里所有受他們照顧的病人、護士、學生,都是他們的兒女,他們愛周遭這些人,比疼惜自己親生的孩子還要深!

 

經國先生由衷的贊許

有一年,蔣經國先生在行政院長任內,曾來埔基參觀「小兒麻痺之家」,看到這裡收留照顧的許多孩子都叫徐賓諾:「爸爸、爸爸。」他很好奇問其中一個孩子,也就是魯比:「你叫他什麼?」蔣院長指著徐賓諾問魯比。

「我叫他爸爸呀!」

「不對呀!你的頭髮是黑的,他的是紅的,怎麼會是你爸爸呢?」蔣院長略帶玩笑、幽默地說道:「這對外國人真是了不起,把罹患小兒麻痺症的孩子全都收留在這裡,又全是免費醫治……。」他說。

 

獲頒傑出獎醫行受肯定

民國七十九年三月,紀歐惠榮獲行政院衛生署頒贈全國優良醫事人員獎,同年十一月,當選中華民國第一屆偏遠地區傑出醫師。獲獎這一年距她踏上台灣這塊土地,在此默默行醫奉獻愛心,已接近卅年。

民國八十年(一九九一年),挪威母國國王OLAV有感於徐氏夫婦長年在台灣偏遠地區,為貧民及山胞奉獻行醫,在他去逝前特簽署頒發「挪威國家最高榮譽獎」,表揚徐賓諾與紀歐惠夫婦。並特派挪威駐香港商務領事館副領事前來台灣的南投埔里貧獎。

虔信基督的紀歐惠與夫婿,兩人獲得殊榮都謙虛地把「榮耀歸給上帝」,他們表示:「我們如此事奉乃是理所當然,因為神先愛我們!」「神為我們安排這條道路,祂也應許與我們同在,再多的困難,再大的苦,我們都不怕!」

在台灣工作了卅多年,紀歐惠親眼目睹了台灣的進步和改變,一方面很為台灣人民感到欣慰,一方面也很為一些「現象」而感到憂心。紀歐惠說:

「從前我們剛來的時候,交通不那麼方便,很多地方路又窄又小,沒有柏油路,也沒有高速公路,現在路變寬直了,人人有錢買車開車,車禍事故也愈來愈多。想想看,全台灣每年有多少人因車禍喪生,多少人因車禍而變成殘障或植物人。卅、四十年前,台灣還很少人有心臟病,現在生活富裕、忙碌、壓力大,心臟病患也愈來愈多。」

紀歐惠還表示,「從前山胞生病問題是貧窮、沒錢看病我們可以幫得上忙,現在酗酒問題愈來愈嚴重,恐怕就不是容易解決的了!或許得由政府的教育做起。」

 

我愛台灣常為台灣禱告

「我愛台灣,我更愛這裡的人,無論是山胞或平地人。我常常為台灣禱告,希望上帝的福音能在這塊土地上復興,使這裡的人都知道上帝是那麼的恩待我們台灣。」

眼看卅年來一步步走上經濟強國,躍居亞洲四條龍,她很為台灣感到高興。她希望有錢之後的台灣,仍然要有「愛」,不要只關心自己的享受更要關懷別人、照顧需要幫助的人,尤其是做醫生和護士的,更是要有愛心。

民國八十三年起,政府將實施全民健康保險,紀歐惠對於目前醫療資源分配大都集中於都市及公立醫院,感到憂心。她希望有關醫療行政單位能審慎評估,加強對偏遠地區財團法人醫院的補助,並加強充實醫療設備及醫護人員培訓。

對於他們和所有埔基同工辛苦所建立起來的財團法人埔里基督教醫院,歷經三、四十年後,所有的建築與設備已逐漸老舊且八敷使用,目前亟需經費改建並擴充設備,她亟粉個人及政府都能重視協助這所在中部地區,曾經肩負極重要醫療使命幫助無數山胞的醫院,使它能更上一層樓,為現代人提供更新更好的高品質醫療服務。

 

籌劃擴建造福更多人

「目前埔基正在為籌建一新的、擁有一百四十床慢性醫療大樓和五層樓醫護宿舍大樓而努力!」為著基督教醫院事工的拓展而南來北往奔走的成亮副院長表示:「阿公和阿媽,這對外國夫婦已經為我們台灣做了這麼多,這時候,應該是我們自己人起來盡點心和力的時候了!」

雖然今年已經七十三歲,早已到了法定退休年齡,但紀歐惠說:「我們逅可以為台灣醫療事工做很多山作。我們很高興埔里基督教醫院能成為教學醫院,也粉望能建立一個部門,專門照顧慢性病人和老年病人,及車禍受傷病人,因為這些病患占現代社會人口很大的比例。是醫療工作不能忽視的一環。」

在埔里住了卅幾年,和當地人幾乎打成一片,今天的紀歐惠除了挪威話以外,能說英語、國語和一些台語和工地話。她和夫婿徐賓諾對於未來的看法和計畫,完全一樣,她說:

「這麼多年,我們累積了不少經驗,也擁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只要台灣還需要我們,我們就會留下來。因為我們就會留下來。因為我們覺得還可以再在這裡做一些事!」紀歐惠說話時誠摯認真的表情,是很令人感動的,她還說:

「無論做什麼都要從心裡做,像做給神看,而不是做給人看,這是聖經裡的教導。如果沒有愛心,一切都是然的。」

這就是她和徐賓諾一生的善行最佳的註腳。

 

備註 :已返國。